根扎在地下，国度在天上，梦并不生长在眼睛里。

——范晔

金发姑娘一笑，两只碧眼就先弯了起来。

“你来啦——”

角落的阳光里置了两盆枝肥叶大的滴水观音，鲜绿的叶片泛着暖光。卡琳娜漫无目的地抖着大腿，指尖轻弹桌上的积木：“时凛状态很差。”

“哦？”埃尔南挺直了脊背：“怎么个差法?”

“他又开始滥用你给的药了。”

卡琳娜叹了口气，搓搓方形积木上的颜料。

心理医生笔尖轻点下巴，思索着。

“你该叫他亲自来的。”

“他不愿意来。好了伤疤忘了疼。”卡琳娜眉头紧锁：“他觉得他没病……也不想要我来，我给他约了个公司去美洲访问。”

“好吧，还真是固执。”埃尔南咬着珠贝般的牙齿：“这次是什么原因呢？”

什么原因……

“我感觉他……好像喜欢上了什么人。”

金发医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早就知道。

“有什么头绪吗？就是为什么他会这样？”

风鼓起滴水观音宽大的叶片，光影斑驳，闪烁。

卡琳娜摇头。

她隐隐约约知道问题出在哪，可是时凛这乱吃药的毛病已经消停好一会儿了，如今又开始，她是真的毫无思路。

房间里栀香淡淡，令人舒心。

“你应该也注意到了，时凛有些配得感缺失，伴随着一些其他心理问题。”

埃尔南拈起一缕头发：“好吧，不是有些，很严重。”

她感觉到了，但没办法，时凛在名利场晃过两回，他总是习惯把别人对他的褒奖当恭维。

负罪感是他灵魂中的长生树。

“你也知道一些他以前的事。他主要的创伤主要在情感方面，尤其是爱情。”

“上次催眠完，我怀疑他以前发生过什么事情——是因为他或者他的某些行为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后果，所以他才会有这些心理问题。”

医生把装了奶糖的果盆推过来：“对了，积木你可以随便玩——你觉得他骄傲，他自信，甚至是阳光开朗，这是没错。可是这都是他的壳。他是实实在在拥有这些东西没错，可是他失去爱的能力了，同时很……抗拒别人爱他。”

如同一只贝类，你想看看它柔软的内心，可当你打开硬壳的时候，它也活不成了。

因为它坚信自己是有毒的。

所以，为了阻止你触摸它的内在，它闭紧了自己的壳，甚至不惜夹伤你的手。

你看到的，永远只是它光滑，美丽，坚硬，没有破绽的外壳。

“因为他害怕，害怕再次伤害到她在意的人。”

卡琳娜拿起手机，时凛发消息来了。

是一张照片，金碧辉煌的室内，拍的是地下城的象征斯芬克斯，时凛本人没有出镜。

【时凛】：“我找到北美那只斯芬克斯了。”

【时凛】：“你和哈希要点什么特产吗？”

【时凛】：“我今天可以去买。”

卡琳娜挠挠头皮。

难办啊。

她今天是瞒着哈希和时凛出来的，两边都不知道她在哪，只能假装没看到消息了……

“他发啥了？”埃尔南问。

“哦。”卡琳娜收起手机：“问我们要什么特产。”

“……”

埃尔南总结：“看到没？”

卡琳娜抬抬眉。

“对了，你不是想要一条围巾吗。”医生脑筋转的飞快：“你说那个AI在休眠不就行了？”

埃尔南也算半个深澜的人，虽然没和“Hash”有过什么交集，听也听说过。

他的杰作，他的药，他的梦中人。

“我知道他不太信任这些。”卡琳娜发完消息，手扶额头，频频叹息：“他居然爱上别人了……这很要命。”

“确实难办呢。”

金发女人吃了颗糖。

知道了原因，但的确，没什么好办法。他的心疾根深蒂固，眼下也只能先停药，不能再出事了。

华夏万字，唯有“情”这一字最伤人。

它令富翁变成乞丐，令美人变成枯骨，令圣贤变成野兽。

而偏偏，时凛与他爱的人之间隔着条天堑，他爱着一个没有可能的人，爱着一个不能爱的人。

这一个字，如今更是怎么也开不了口。

她想到一个编程术语——不可达代码。

Unreachablecode，无法执行。

用来形容一个计算机天才，不知合不合适。

执行不到的代码，不能成为代码基的一部分。

“我记得你说过他宗教信仰一类的事情。”

“嗯。”卡琳娜叹息：“但很遗憾，他没有宗教信仰。”

埃尔南笑了：

“确实不是宗教信仰，但他是信神明的。”

“你把我绕晕了。”

卡琳娜举手投降：“什么意思？你们学心理的说话就不可以直来直去一点吗？”

“如果你能知道那个神的话。”医生耸肩：“你不觉得时凛很像一个人？”

“谁？”

“西西弗。”

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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