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鹿》
鹿白宣把双手放在双膝上,这样的坐姿显得他很乖。
“倒也不是发愁。”鹿白宣说,“我就是突然想,这世上的事,总是那么意想不到,或者说,嗯……不如人所愿。”
傅青围坐在鹿白宣面前,认真地听他说话。
鹿白宣如雪山静坐,缓缓道:“一年前谁都不会想到我会丢失内丹,一年后同样谁都不会想到我会以这种方式找回内丹,而找回的内丹又变成了这个样子。”
鹿白宣偏头,去看窗外。
这间房有扇窗,窗户开着,能看到外面的山和雾。
鹿白宣偏头时,侧颜对着傅青围。
鹿白宣的侧颜很干净,从耳后到下巴的线条流畅利落,傅青围盯着那条线,失了神。
傅青围忽然想自己当年是怎么对鹿白宣动心的来着?
好像就是因为有一天下午,他俩一起在飞澜湖畔修炼,那时正逢黄昏,夕阳西下,鹿白宣侧对着他,忽然抬头,落日余晖洒在鹿白宣的侧颜上,金色的阳光在小鹿鼻尖跳跃,从他耳后到下巴拉出的线条优美流畅,如名家书法。
那一刻傅青围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美人如玉。
鹿白宣继续说:“我感到一种强烈的无力感,觉得自己身为千年大妖,面对世事却总是无能为力,好像一切都是失控的。”
“世事就是失控的呀。”傅青围说,“小鹿,咱们是妖不是神,只有神才能掌控一切。”
提到神,鹿白宣忽然来了兴致。鹿白宣是一个会在一些意想不到的点上起兴的人。
“青围。”鹿白宣道,“你说成了神就真的能掌控一切么?”
“或许吧,不然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和妖都想飞升呢?”
“说到成神,我父亲有三次都差点成了,可每次都差一点,最终失之交臂。”
“师父真的很可惜。”傅青围感慨。
鹿白宣的父亲是个传奇,他是这么多年来最有天资的妖,年轻时人们称他是“惊才绝艳雪山鹿,皎如秋月洁如玉”,妖族的人对他寄予厚望,觉得他必能飞升成功,可命运弄人,鹿父三次临近飞升,但三次都飞升失败。
所有人都说他可惜,有人说他时运不济,有人说他没那个命。
“我父亲好像无论做什么都差点运气。”
鹿白宣说着,手在自己身上摸了摸。
傅青围看见他的动作,知道他想找什么,便摊开手掌,掌心白光幻化,变出一个只编了一半的绿色绳结。
是鹿白宣之前用绿麻草编的那个绳结,没编完。
“是不是在找这个?”傅青围问。
“嗯。”
鹿白宣从傅青围手里拿过绳结,他没问为什么这玩意会在傅青围那里——反正鹿白宣的很多东西都会莫名其妙地跑到傅青围手里去。
鹿白宣继续编他没编完的绳结,这是他用于消遣的活计。在这世上活,总要有点没啥用但很有必要的消遣。
鹿白宣手上的活不停,继续跟傅青围闲聊:
“父亲年轻时三次飞升,三次失败,后来母亲又走了,再后来去了明安国做官,也不如意,当年他想改制,没改成。我小时候瞧着父亲,总觉得他是个死气沉沉的人,现在想想,一个人,总是所求不得,所愿不遂,被那种什么都无法掌控的无力感打了又打,能不死气沉沉吗?”
傅青围听着,托腮喃喃:“所求不得,所愿不遂,这种感觉我也有过。”
傅青围:“小鹿,你知道的,当年我能逃出贪月谷,多亏了我母亲,可我俩逃出来后,她却要死了。”
鹿白宣编绳结的手一顿。
白骨成堆的贪月谷住着天狗一族,这个族群,不是什么好东西。
天狗是恶妖之首,以“恶”闻名,世人称他们“恶贯满盈恶难赦,狗肺狼心丧天良”。
傅青围和他母亲是从那里逃出来的。
傅青围说:“我和我母亲逃出来的时候,她眼已经瞎了,耳朵也聋了,就这样她还陪我熬了一年。”
傅青围道:“那一年我求神拜佛,天天求,日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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