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鹿》
对于这种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人物,傅青围一向是非常感兴趣的。
傅青围眯着眼,打量走进画室的这位侄公子。
侄公子是书画牙侩,牙侩是商人,身上一股铜臭味,但做的又是书画营生,所以一身铜臭味的同时又附庸风雅。
傅青围瞧他头戴儒巾、身穿襕衫、脚蹬方履,是个端庄的儒者打扮,却又戴满了十个手指的金戒指,学着文人摇折扇、佩玉环,但又怕折扇、玉环不显富贵,便在玉环上镶了金子。
傅青围觉得他不伦不类,想到了四不像,于是咧着嘴朝他笑道:“嘿,四不像!”
这侄公子挺有意思,不生气,看向傅青围,扇子一收,乐呵呵回了一句:“不是四不像,是大翰第一书画牙侩、宝画坊大当家、竹芳斋二掌柜、南烟铺三东家,贺从是也。”
傅青围:“贺怂?”
贺从:“贺从。”
傅青围:“贺怂?”
贺从:“贺怂。”
傅青围发出一阵笑,略显轻佻地揶揄:“你这名字,好记!”
贺从有些尴尬,但很快恢复镇定。
鹿白宣看了傅青围一眼。
傅青围这只调皮活泼的狗,热衷于给人起外号,叫阮子宁是“六耳”,叫韩修是“小猫妖”,叫鹿白宣是“小鹿”或“宣哥哥”——这俩是常用的,傅青围对鹿白宣的称谓多得很,床下多,床上更多。
但傅青围一般只在跟人熟了之后才会给人取外号,属于朋友之间的小互动,像这样一上来就揶揄,态度有些无礼的,鹿白宣可以肯定,傅青围不是很喜欢这个人。
狗子的直觉敏锐,傅青围不喜欢这人,一定是从这人身上捕捉到了鬼祟的气息,抑或是觉得这人心眼子多。
果不其然,那贺从见叔叔死了,假惺惺地掉了几滴眼泪,注意力就都集中到鲤鱼妖南怀身上去了。
贺从听了南怀的故事,盯着南怀两眼放光,问道:“这些画,都是你画的?”
南怀懵懵懂懂点头,“嗯。”
“快,快仔细跟我说说,我叔叔是怎么逼你画画的?他用鞭子打你了?他不给你饭吃?他折磨你?”贺以墨激动道。
“没有,贺以墨是个好人,他怎么会打我呢?他也没有不给我饭吃,他还经常亲自给我熬汤喝,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他给我熬的汤,我说烫,他就说:‘怎么会呢?一点都不烫。’”
“还有呢?”
“我说烛光太暗了,他也告诉我:‘不可能,已经是最亮的了。’”
“还有呢?”
“我说池子里的水该换了,他说:‘不用的,明明是最近才换的呀。”
从汤,到烛光,到池子里的水,再到画,只要让南怀永远处于一个不能相信自己是对的的处境中,就能一直控制他,甚至令他相信他理所应当被如此对待。
妖害妖,尚且只是最原始的厮杀,而人害人、人害妖,有的是方法让人被虐待了还感恩戴德。
不过如果贺以墨真的花了那么多心思去控制南怀,那只能说明一件事——南怀是凤毛麟角的人物,贺以墨害怕失去他。
这几乎是句废话,这么多价值连城的画,还不足以证明南怀的价值吗?
贺从越问越激动,南怀声音越来越小,紧张得都结巴了。
鹿白宣不悦,“贺老板,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卖画呀!”贺从激动得蹦了起来。
贺从指着南怀,“把他的故事好好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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