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鹿》
鹿白宣面无表情,内心蹦出四个字:我又不傻。
这是赤裸裸的蛊惑,用蹄子想都知道必有猫腻。
鹿白宣不是个爱说废话的主,有说废话的时间不如再砍这些人一刀。
于是鹿白宣脚下一划,划出冰雪,无荒刀一立一劈,寒风暴雪朝横霜袭去,与此同时他身边的大犬也配合着朝横霜一吼,妖风如箭,刺向横霜。
两股妖力同时击出,怎么也得要横霜半条命!
横霜大惊。
鹿白宣算计好了力道,横霜还不能死,还得靠她带领鹿白宣找到黎山,鹿父很有可能就困在黎山上;但横霜偷了鹿父的妖力,这不能忍,劈她个半死不活再放她逃走,最好不过。
就在这关键时刻有两个不合时宜的人出现在了画室中,是刚才讨论鹿白宣和傅青围的那对父子——这次这俩是真的。
父子俩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端着茶水懵懵懂懂走进画室。
横霜一瞟这两人,脸上露出邪笑,当机立断把大锤一挥,一锤砸向那儿子的头颅!
这一砸下去,那颗脑袋非得像被劈烂的西瓜那样爆浆不可。
鹿白宣连忙施法,手一起,铺天盖地的冰雪往前覆去,冻住横霜那要往下锤去的大锤。
跟鹿白宣一起动作的还有那位老父亲,老父亲身子往前一扑,挡在大锤前,护住了自己儿子。
可怜这老父亲护子心切,将脑袋迎着大锤送,竟是把自己的性命豁了出去。
大锤被鹿白宣及时冻住,这一锤并未锤中那俩父子。
大锤虽未伤及父子俩,但由于鹿白宣挥出的冰雪范围太大,不可避免地爬上了那老父亲的半边身子,老父亲的半边身体被冻住,成了半个冰雕。
被冻在冰雪里的人有冻残的风险,更何况这是鹿白宣带着妖力的寒冰。
这种等级的寒冰说不得笑,若不及时化去,不出半刻钟,那老伯的半边身子都要被冻残废!
鹿白宣心系那老伯,不容有太多思考,鹿白宣的双脚已跨出了傅青围画的红色圆圈,往那老伯身边冲去。
鹿白宣来到老伯身边,先是给了横霜一掌,横霜被掀翻在地,在冰面上滚了几滚,一口鲜血吐出。
鹿白宣的另一只手则放在了那老伯身上,妖力快速将冻住其半边身子的寒冰化去,以免他冻伤。
寒冰融化,老伯得了自由。
老伯被冻得一个激灵,大脑一片空白,还未回过神来。
他全身哆嗦,他儿子扶住了他,哭道:“爹!”
老伯被吓得不轻,嘴唇发抖,哆哆嗦嗦吐出一句:“冷……好冷……”
他儿子忙紧紧抱住他,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的身子。
幸好只是冷,倒无冻残冻伤之险。
鹿白宣瞧了抱在一起的俩父子一眼,心中一动,一恍惚,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鹿白宣心中一股酸意泛开。
你有个好父亲,好好对他。鹿白宣看着那儿子,在心里轻声说。
鹿白宣转头看向横霜,冷道:“你伤我也就罢了,为什么要伤无辜之人?”
鹿白宣一指那对父子,对横霜说:“他们只是一对可怜的父子,你伤他们做什么?”
“可怜?”横霜抹了抹嘴角,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向鹿白宣,“右司丞这是第几次为了‘可怜人’挺身而出了?”
横霜用巨锤撑地,站了起来,看着鹿白宣道:“上次你也是这样,可怜安河郡主被杀,当时我是怎么对你说的来着?”
横霜说:“当时我说:‘你只顾可怜安河郡主,怎么就不可怜可怜那些被她随意杀掉的下人?你当她是可怜人,可可怜人也未必从来不害人。’”
鹿白宣:“你怎断言可怜人一定也害人?”
横霜笑道:“右司丞,别总把可怜人挂在嘴边啦,这世上哪有真正清白无辜的可怜人?你从方圆百里任意叫一百个人出来,问他们一句‘活这么大从未害过一个人的,站出来’,你猜,谁敢问心无愧地跨出那一步?”
鹿白宣不语。
横霜说:
“混得好的趾高气昂,拿了点权就得意洋洋把在他之下的人的头颅往下踩;混得不好的日日夜夜醋海翻波,一心琢磨着怎么捅刀子把混得好的拉下来,自己爬上去。富人自是吸血敛财,但别以为穷人就不欺软怕硬,穷苦农夫在外受了欺负,气没处撒,回了家还揍自己的妻子孩子呢。这就是人啊,没有谁比谁清白。”
横霜洋洋洒洒说了番长篇大论,鹿白宣只是看着她,问了句:
“我有些好奇,你瞧着年纪不大,却是经历了什么?”
横霜抓起小缕银发把玩,笑吟吟道:“哟,右司丞心疼人的劲又犯了?开始可怜起我来了?右司丞觉得我也是可怜人吗?”
她眨巴眨巴眼,语气轻快,竟是个天真无邪的样子。
毫无疑问,横霜是个恶人,无论是杀安河郡主还是刚才对那父子俩动手,横霜出手狠辣,恶毒至极,可偏偏有那么几个瞬间,她笑起来时青春活泼,是个精灵一样的少女,如果不知道她做的那些事,会觉得她挺讨喜。
一个古怪而矛盾的人。
鹿白宣想起阮子宁对横霜的那句评价:她的灵魂嘈杂而混乱。
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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