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绒蹭脏我的画稿》
木盒粗糙的木纹硌在掌心,裴晏淳指尖还停留在盒沿。
玄关的灯光偏黄,亮度不够,照不透屋子深处漫开的那一层倦怠。矮柜上那一杯谷物热饮,余温一点点往外散,杯壁凝出薄薄一层水汽,顺着陶瓷弧度慢慢往下淌出浅浅一道水痕。
温纾眠还站在门槛内侧半步,没有再往客厅走。鞋底沾回来的小区步道细沙,踩在地板落下星星点点淡灰痕迹。
她说完香薰味道呛人的话便闭了嘴,那句想问的你是不是很累,卡在喉咙吐不出来。
目光垂着,落在鞋架沾草屑的劳保手套上。视线一阵发虚,偶尔晃神。
零碎雨夜画面往脑子里钻,人影模糊。她眨了好几下眼,太阳穴轻轻发紧,硬把那层恍惚压下去。
远处天边,又滚过一记闷雷,比方才那一声稍稍清晰一点,隔着厚厚的云层,闷钝,不炸响。玻璃窗跟着微微震颤。
楼下绿化带那些流浪动物细碎的祈愿,还在断断续续往裴晏淳耳朵里钻,没有高声嘶吼,全是一点一点磨人的碎念。
盼不要打雷,盼腹中有食,盼身边的人少一点愁苦。
这股声音看不见摸不着,只有裴晏淳独自承接。耳后发麻的感觉没有褪去,太阳穴钝痛沉沉往下坠,胃里那股淡淡的恶心感,时隐时现。
她指尖轻轻按了按一侧的鬓角,动作很轻几乎不容易被察觉。
雪坨安安静静,站在裴晏淳腿边。鼻子朝着木盒又轻嗅两下,耳朵微微向后塌一点,垂下脑袋前爪慢慢蹭地板,又拿鼻头轻轻碰了碰裴晏淳的裤腿。
裴晏淳感官里接住一丝大狗软乎乎的念头,气味苦苦的,主人不开心。念头转瞬消散。
“进来坐一会儿吧。”
裴晏淳的声音很低,还裹着一层脱力后的沙哑。
她把那只浅木盒子放到矮柜的边角,避开那杯热饮,怕杯底水汽打湿木盒表层。做完这个动作,才侧身让出通往客厅的通路。
温纾眠迟疑了片刻。
本意送完东西就告辞,不该久留。可抬眼望向客厅就看见沙发陷下去的那一块,方才裴晏淳坐过的位置。
茶几摊开读卡器,倒扣的相机,玻璃收纳罐里面安安稳稳躺着救助站的铜钥匙。
到处都铺着一层无力收拾的凌乱,明明白白摆着这人此刻的状态。
拒绝的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会不会……打扰你休息?”她又重复了一遍,比方才音量更轻。
“不算休息。”裴晏淳浅浅扯了下嘴角,算不上笑,“也睡不着。”
温纾眠这才挪动脚步,慢慢踏进客厅。
地板是偏冷的瓷砖,脚踩上去带着雨前空气浸出来的凉意。
她刻意挑了沙发最靠外的边角落座,只坐了小半片坐垫,脊背微微绷着,和裴晏淳之间隔出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雪坨走到客厅旧软垫边上趴下,没有凑过来纠缠二人,只是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珠转来转去来回望过沙发上两个人。
屋子里很静。
窗外的风持续撞着玻璃,咚咚,咚咚。
手机搁在茶几,屏幕隔一阵子就极短的亮一次,依旧是气象app推送的雷雨预警。
“要不要,开一点窗通风?”温纾眠低声开口,指尖捻着裤脚布料,没抬眼。
裴晏淳轻轻摇头:“潮气重,吹进来头疼。”
一句话不多解释。
裴晏淳没有急着去碰那一杯热谷物饮。
她在沙发另一端坐下,后背没有完全靠住靠背。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搭在膝盖,指尖无意识互相摩挲。
屋外那些动物细碎心念一阵一阵漫过来,钻入耳膜。她目光会短暂失焦一瞬,再用力拉回神思。
只能硬生生兜住,半点没法往外说,落在旁人眼里只剩眉宇散不开的倦。
温纾眠坐在一旁,手放在自己膝头。
指尖无意识绞着裤脚一处细小褶皱,她不敢转头长久打量对方,只用余光悄悄看。
看见裴晏淳时不时会微微蹙一下眉,看见她指尖会无意识按压太阳穴。
那些细微的、藏不住的难受,一点一点落进眼里。
她找不到合适的话开口安慰。
大段的宽慰,说出来都显得轻飘飘,空洞,落在别人的苦难上面毫无重量。
于是就只这样坐着,不强行找话题打破沉默。
耳边时不时蹭过来雪坨零碎的闪念,一会儿好奇看两个人为什么不说话,一会儿惦记楼下草丛的味道,片段杂乱,一闪就过。
裴晏淳指尖在膝头微微一顿,视线短暂飘向软垫,很快又收回来。
屋子里就维持着这份安静。偶尔只有远处雷声隐隐,窗外树叶被风揉搓的沙沙声响。
有一瞬间,温纾眠的意识又飘远。
脑子里闪过自家阳台那只锈蚀纱窗,绵绵扒住玻璃目送自己的模样。
不知道小猫在家里会不会怕远天的雷声?念头一晃而过,她悄悄掏出手机,屏幕调至最低亮度,点开家里监控的缩略画面。
小小的屏幕上,绵绵正蜷在沙发靠垫的凹陷处,耳朵微微向后抿,安安静静,没有躁动。
看见猫安稳,她心口松了一小口气,把手机屏幕按灭放回裤兜。
视线晃了晃,很快收回来。
她指尖无意识摸了摸口袋,揣着一支断掉铅芯的自动铅笔,出门随手带上的,速写本落在家里。
刚才出门急,没来得及清理笔袋碎屑。
一桩细碎生计琐事浮上来,她想起自己手上还有编辑催要的插画稿子,速写本摊在家里,还有好几处线条没有改完。
但此刻脑子里乱糟糟,就算现在回家多半也落不下笔。
她手抬了半寸,像是想要起身,又沉沉落回膝面。
时间一点点流淌。
矮柜上那杯谷物热饮,温度几乎散尽。
裴晏淳目光扫过那只陶瓷杯,却没有动身去拿。耳边又飘来雪坨一点松散念头:雨要来了,不要打雷。
念头轻飘飘掠过去,她眉心极轻地蹙了一下。
裴晏淳中途起身一次,走到窗边伸手把半拉开的窗帘又拉拢大半。
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沉成墨蓝,小区路灯的光晕透过布料,渗进屋内化开一片朦胧的橘色。
站在窗边那片刻,外头流浪动物的细碎念头还在往耳朵钻。肩膀极轻抖了一下,她闭紧眼缓了几秒。
没出声,转身走回沙发坐下。
温纾眠把这个小动作尽收眼底。
“要不……”温纾眠开口,半截话悬住,顿住,又摇摇头,“没什么。”
裴晏淳侧眸看她:“怎么了?”
“没。”温纾眠垂眼,“就是,也帮不上什么。”声音压得很轻。
“很难受吗?”这一回她终于问出口,声音很轻,带着试探,不是追问缘由,仅仅只是一句关切。
裴晏淳侧过头看她。
光线半明半暗,落在她眼睫投出细碎阴影。
她没有解释这份难受从何而来,不会讲那些日夜不停灌进耳朵里的动物的情绪,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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