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仵作妖神她杀疯了》
密闭的石室不见半分多余声响,四面墙壁由整块寒玉砌成。
烛火嵌在壁槽之中,跳动的橘红光晕被玉壁牢牢锁住,连一丝四散的暖意都无法漫出。
正中悬着一面一人高的古青铜镜,铜锈深埋在雕花纹路缝隙里。
唯有镜面常年打磨,流转着一层如水般冷滑的银辉。
此刻镜面之下,沉寂无尽的银潭深处,两点极淡的幽光骤然挣开长久的蛰伏,缓缓舒展。
那绝非凡俗生灵的眼,没有人形瞳孔,也没有野兽竖瞳。
仅仅是两簇悬浮在银辉底层的冷火。
微弱,却穿透力惊人。
在镜潭里轻轻一闪,便又沉沉坠落,重新埋回无边晦暗,仿佛方才那片刻苏醒,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觉。
下一瞬,一道灰蒙蒙的单薄背影自镜面深处缓缓剥离,从翻涌的银雾里一点点显形。
周身裹着厚重灰白瘴气,从头到脚的衣料、五官轮廓尽数消融在混沌雾气之中,没有半分清晰线条可供分辨。
那人不曾停留片刻,径直抬步,朝着镜面连通的秘境纵深稳步前行。
身形看着渺小单薄,踏在空无一物的虚无之上,脚下没有任何落脚实地。
可每一步落下,都带着破釜沉舟、再不回头的决然。
如同拉满弓弦射出的羽箭,离弦一瞬,前路既定,绝无折返余地。
镜前静立冯竹忧。
她极轻地吐出一口气,唇齿间碾出一句低语:“这一日,总算等到了。”
一身暗紫绣云宫装熨帖得没有一道褶皱,腰间玉扣冷光内敛,乌黑如云的长发尽数由一支通透碧玉簪稳稳绾起,梳理得分毫不乱。
连鬓边最细软的一缕碎发都被妥帖收束在簪身之下,寻不出半分凌乱破绽。
她双手自然垂落于身侧,修长白皙的指尖有一下、有一下,缓慢且恒定地叩击身前梨花木雕花桌沿。
笃——
笃——
笃——
三声轻响间隔分毫不差,单调却极具压迫感,每一次指尖撞击木面的震颤,都恰好与镜中那道远去背影起落的脚步隐隐共振。
一内一外,一镜之隔,两股节奏死死咬合。
冯竹忧的视线自始至终牢牢钉在镜面之上,目光沉沉锁着那抹不断向着秘境深处消融的墨色虚影。
安静,极致耐心。
如同端坐高台观戏之人,整场戏码的起承转合、每一幕结局,皆是她提前落笔写定的剧本。
眼下发生的一切,不过是白纸黑字上的文字,一分不差地落地上演。
她身后三尺开外,一道黑衣人影深深躬身伫立。
脊背硬生生弯出极致恭谨的弧度,头颅深埋至胸口,视线死死钉在自己靴尖,半分抬首窥探镜面与冯竹忧背影的胆量都无。
连胸腔里的呼吸都被强行压至最轻极缓,喉间换气的细微声响都尽数收敛,生怕一丝粗重的气息,便会惊扰镜前心绪难测的掌权人。
半晌,低沉闷哑的嗓音自那人埋低的头颅间闷闷溢出,每一个字都裹着踏薄冰而行的审慎,不敢有半分逾矩:
“冯大人。”
冯竹忧周身身形分毫未转,目光依旧黏在流转银辉的镜面上,不曾分给身后下属一丝余光。
镜中那道远行的背影已经淡得几乎要彻底消散,浓稠灰白雾气正从轮廓边缘向内缓慢蚕食。
一寸寸消融单薄躯体,不过数息功夫,原本还算清晰的人形。
只剩下一团朦胧模糊的灰雾虚影悬在镜心。
黑衣下属静等片刻,见冯竹忧未有开口之意,只能硬着头皮再次发问,语气愈发恭谨谦卑:
“那女子已然踏入秘境,后续所有相关事宜,卑职该如何安排调度?”
冯竹忧唇角极浅地掠开一抹弧度,淡得近乎难以察觉,没有张扬快意,没有浓烈狂喜。
仅仅是博弈棋盘之上,落出最后一子,胜负尘埃落定时。
自然而然流露而出的松弛笃定。
指尖叩击桌沿的节奏自始至终没有半分更改。
单调的笃笃声在密闭寒玉石室之中反复回荡,层层叠叠压在下属肩头,分量远胜任何厉声呵斥。
“取匣中物件出来。”
她的语声清浅低缓,近乎唇齿间呢喃自语,可每一字都清晰撞在四面寒玉墙壁之上。
来回折射,沉甸甸坠在下属心头,生出不容半分违逆的威压。
“备好,即刻送去给她。”
下属不敢再多询问半句,躬身垂首缓缓向后退步。
铺满整间石室的加厚羊毛地毯,彻底吞没了所有行走足音。
就连衣料摩擦、布料晃动的细碎窸窣声响。
也被厚实绒面尽数吞噬,方才这人的存在,仿佛从未踏入这间密室半步。
厚重殿门在身后无声闭合,精密咬合的门轴没有泄出半丝刺耳异响,门板与门框严丝合缝扣死,缝隙收紧,连一缕微弱烛火光线都无法向外渗漏。
偌大寒玉石室,顷刻间只剩冯竹忧孤身一人立在青铜古镜之前。
她静静伫立,目光遥遥目送镜中最后一缕墨色人影彻底融进镜面深处浓稠虚无。
人影消散殆尽,镜面翻涌盘旋的银辉依旧不曾停歇,一圈圈往复流转,只是银雾之间,再也寻不出半分活物轮廓。
长久伫立等候的倦怠漫上她眼底,细密蜿蜒的血丝爬满眼尾,清晰昭示着她已经在此处守望了不知多少日夜。
漫长无边的等待,早已将心底所有急躁、焦灼尽数磨碎,一层薄薄的隐忍耐心覆于表层,看似平静无波。
可倦怠之下,却蛰伏着一丝刺骨紧绷。
蓄谋已久的猎物,终于完完整整踏入亲手布下的天罗地网,她的双手已然攥紧绳结,只差最后收拢收网的那一瞬。
冯竹忧缓缓抬起右手,冰凉纤细的指尖轻轻贴上青铜镜面。
镜面流转的银辉顺着指腹触碰的触点,骤然漾开层层细密波纹,如同碎石坠入万丈深潭。
涟漪一圈、两圈、三圈向外缓缓铺展,越往镜面边缘扩散,光芒便愈发淡弱,直至彻底消散无踪,镜面银辉重新归于平整。
她收回指尖,垂眸低头审视自己的指腹。
皮肤干干净净,镜面寒凉的银光未曾在肌肤上留下半点温度、半点色泽,触碰一瞬,不留任何痕迹。
镜内流动翻涌的银辉尽数褪去,古青铜镜重归古朴暗沉的原貌,镜面清晰映照出石室壁槽里摇曳的昏黄烛火,以及冯竹忧沉静无波的半边侧脸。
方才唇角那抹淡浅弧度早已彻底敛得干净,整张面孔寻不出半分多余外露情绪,只剩一片死水般不起波澜的漠然。
她旋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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