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来时[娱乐圈]》
“所以说,你终于接到电影片约了?还是主角?”
忠武路一家日料餐厅包间,金慧绣夹了一片三文鱼到李夕昭的碟子里。
距离她们上次合作《大人们不懂》已经过了五年。她们虽然一直保持联系,但始终没有再合作。金慧绣成年了,她考上了东国大学表演系,开始建立自己的人脉,也拿回了自己选片的权利。这几年,她的戏路越来越宽,从苦情少妇摇身一变成为时髦都市女郎,现在是圈内最炙手可热的女演员之一。
李夕昭却不太顺利。适宜她的年龄段的作品始终不多,角色也都不怎么重要。她客串了一些电视剧,没再演过主角。
金慧绣并不担心。在她看来,李夕昭的演技完全没问题,对她来说最难的槛,也是难倒最多童星的槛,就是转型。出演童年角色越多,观众的印象越根深蒂固,很难再让观众接受成人的戏份。能沉寂一段时间也是好事。
李夕昭说:“还不能叫片约,现在只有剧本和导演,还没拉到投资。”
金慧绣把筷子放下:“你是真想拍这个戏,还是逃避上学?学校里还有人欺负你?”
李夕昭说:“我是真想演。学校没人欺负我,或者说没人敢当面说什么了,但是背后总不消停。每个人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金载宪也没法安稳上学,宋阿姨很不高兴。”
学校的事,还要从上一年说起。
1992年,《春天》原制片公司倒闭,遗留下来的片库被打包处置。一家小发行公司买下了所有的录像发行权,同时接收了堆满仓库的母带、合同和旧宣传资料。负责录入档案的职员登记了好几天资料。到李善美的资料表,家庭成员一栏写着,女儿,李夕昭。
韩文名字旁边还有三个汉字。出生年月是1980年12月。
他觉得有点眼熟。晚上回家,他突然想起来了为什么眼熟。
他立刻上报了公司。
很快,《昔日童星李夕昭,生母禁忌之作重见天日》的标题出现在街边报摊。李夕昭毕竟是未成年,大家的关注点还是在录像带身上,《春天》的销量涨了不少。她近几年作品很少,大众关注度不算太高,公众注意力很快被其他新闻吸引,学校里却掀起了轩然大波。
初中正是孩子开始发育,对性产生模糊兴趣的年纪。李夕昭成了最佳的谈资。同学看她的目光热切而奇怪。她的桌子上不断出现娱乐小报剪报、《春天》的录像带。还有人在课桌上用红色签字笔写:你和她哪里最像?
还没上升到身体暴力,李夕昭懒得和大脑发育不成熟的未成年计较。金载宪却忍不了了。录像带出现的那天,他忍了一整个白天。放学铃刚响,他把教室前后门都锁上,站到讲台上。
他把录像带摔到讲桌上:“谁干的?”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响起压低的议论声。有人觉得害怕,更多的人只觉得刺激。后排甚至传来几声口哨。
李夕昭就坐在第一排。她走到讲台下面想把他拉下来,被他拨到一边。“我再问一遍,谁干的?”金载宪说,“有胆子做事,没胆子承认?怕我?”
后排的男生终于站起来:“我干的。你能怎样?”他看一眼李夕昭,带着玩味的笑:“你跟她到底是什么关系,这么护着她。你喜欢她?”
李夕昭愣了一瞬,金载宪已经抄起录像带砸过去。他几步跨到后排,一拳就把那个人打倒。两边的朋友一哄而上帮忙,加入打架的人越来越多,没加入的人站到一边看热闹,教室里乱成一团。
李夕昭喊了一声:“别打了!”
没人听见。
李夕昭抄起讲台旁的木椅,用力砸在空讲桌上。桌面发出一声巨响,裂开一道缝。教室终于安静下来。
金载宪的嘴角都破了,气喘吁吁,不服气地看她。
李夕昭站在讲台旁,手里还提着椅子。
“我妈妈是李善美,她演过《春天》。我不觉得羞耻,就像你们也不因为看这部电影而羞耻一样。她的工作与我无关。对于这件事,我没有任何话想说。”
教室门就在这时被人从外面推开。年级主任带着几名老师冲进来,看见满地桌椅、裂开的讲桌和一群挂彩的学生,脸色非常难看。
事情闹成这样,当然要请家长。双方家长在办公室里拍着桌子对骂了半天。
崇明中学位于首尔江南区最好的学区,声誉一向很好。校方不想把这件事闹大,最后各打五十大板,让主要涉事人员都回家反省一周。
回家以后,李夕昭给金载宪上药。她坐得很近,凑上去看他嘴角的伤口。金载宪不自在地四处乱看,没话找话:“好久没来过你这屋,嗯,你桌子上还是这么多书。”
李夕昭把棉签戳在伤口上,他疼得吸了一口气:“你是不是故意的?”
“谁让你打架。”
金载宪沉着脸,“他再敢招惹你,我还打他。”
李夕昭重新蘸了一点药:“其实你不用这样。你好不容易进了校篮球队,交了好多朋友,别因为我影响你的人缘。”
“朋友?什么朋友有你重要?李夕昭,你说这话有没有良心?”他把脸偏开,不让她再碰,“我不仅在篮球队,我还在拳击队里,你怎么不提。我是为了谁学拳击的,你心里没数?”
李夕昭确实不知道:“你从小学就开始学了。为了谁?”
金载宪恨铁不成钢。这个傻子!上小学的时候大家都欺负她,抱团孤立她。她居然没发现?有人往她课桌里放死青蛙、还撕她的试卷。当然,这些东西都被他提前拿走,人也都被他教训了。
人人都说她是天才,我小时候看她也是,金载宪郁闷地想,怎么看走眼了呢?
“你不用管,好好学你的习。”
李夕昭给最后一道伤口也涂上药:“我也想学拳击。”
“你学这个干什么?”
“我总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
金载宪想说,我可以永远保护你,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那一起学。”
金慧绣早就知道这件事的始末。不仅如此,她还知道那个男生很快转学了,李夕昭的桌子上也没再出现奇奇怪怪的东西。“那件事还有后续?你最近不是总在家画画,学校都去得少了?”
“闲言碎语一直有。金载宪在学校老打架,他不说原因,宋阿姨也知道为什么。今年我们要升初三了,宋阿姨问我要不要转学,换个环境。”
金慧绣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想转学吗?”
李夕昭点点头:“我确实考虑过。现在正好有项目,我想先请假进组。明年金载宪去读首尔高中,我去读女校,大家自然就分开了。”
“不提这些糟心事了。”金慧绣把话题拉回来。“你说你真想演,是因为剧本好?”
“是的。说起来,这个剧本还跟这件事有关。”
1992年的录像带事件,在业内也引起了一阵小小的波澜。刚拿到青年作家奖的李仓东,就是在上溪洞街边的报摊上看见那份娱乐小报的。
报摊最上面铺着当天的日报,头版大肆赞颂“汉江奇迹”带来的繁荣。专家声称,韩国即将成为真正的发达国家。旁边,李夕昭生母的桃色新闻挤在另一份小报的角落。
李仓东买下那份小报,卷在手里,沿着新修的柏油路往前走。
几年前,上溪洞还是远近闻名的贫民窟,有成片的棚户区和地下室。现在,宽阔的公路切断旧巷,崭新的公寓楼排列在道路两侧,更远处还有尚未完工的高楼。运沙车呼啸而过,卷起的灰尘很快落回平整的路面。
上溪洞已经看不出曾经破败的样子。那些被迫从这里搬走的人,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李仓东一直想写一个曾经生活在这里,最终又被这座城市抹去的家庭。这个家庭可以有很多种结构,但里面应当有一个孩子。在任何时候,孩子都意味着希望,但又弱小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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