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机从夜色里压下来时，07最先抬起头。

远处还残留着政府车辆离开后的灯光，头顶的轰鸣却完全来自另一个方向。斯塔克的运输机几十米外缓慢降低高度，推进器吹起地面的灰尘和碎纸，停到了刚才07能力爆发后，清空的一片空地上，直到机身彻底稳定，舱门才从侧面打开。

托尼抬手看了一眼战甲投出的降落信息，确认四周没有异常以后，才朝07偏了一下头。

“我的飞机。”托尼语气很随意，“智能无人驾驶，里面没人。”

07看了看飞机，又看了一眼托尼。她没有问什么，只是跟着托尼往前走。彼得走在另一边，看到07明显没什么抗拒，心里也跟着轻松了不少。他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运输机，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羡慕。

“这架也是斯塔克工业自己的？”彼得一边走，一边说道，“它刚才下降的时候几乎没什么横向漂移，而且这么近都没感觉到特别夸张的气流，这个推进控制是不是——”

托尼头也没回。

“你准备站在停机坪上给我的飞机写一篇论文，还是准备先进去？”

彼得马上闭了半句，又很快跟上。

“我就是觉得很厉害。”

托尼脚步停了一下，彼得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完全不像刚才跟政府人员周旋时那种紧张话多的状态。

托尼回头看他一眼。

“我知道。”

只是两个字，彼得隔着面罩明显高兴了一点。07站在旁边，把这一点看得很清楚。蜘蛛侠面对托尼的时候，他很在意托尼的评价，这个发现让07多看了蜘蛛侠一眼。三个人进入机舱以后，舱门自动关闭，外面的风声一下被隔绝。

07没有马上坐下，她好奇的东张西望。机舱墙面很干净，照明藏在金属结构的接缝里，随着舱门关闭自动调暗。她往前走的时候，座椅旁边一块原本漆黑的面板忽然亮起来，等她停下以后，又重新暗了，她像是确认了什么，却又觉得一次不够，于是在原地来回试了两遍。那块面板也十分配合地随着她的动作忽明忽暗。

彼得原本跟在她后面，差点因为她突然倒退跟着往后让了一步。等发现她到底在干什么，他停下来，看着07认真研究那块感应面板的样子，白色镜片都微微弯了一点。

“它在感应你靠近。”，彼得忍不住开口。

07又往前走了一次，面板亮起来，彼得刚准备继续跟她解释，前面已经传来托尼懒洋洋的声音。

“非常好。”

托尼坐在座位上，甚至都没回头，只从旁边的反光屏幕里看着他们两个。

“我花了不少钱给飞机装了一整套智能交互系统，现在终于找到了它真正的用途。你们俩现在是怎样，要在我的飞机上开灯光秀party吗？”

彼得听到这句话，赶紧找个位置坐了下来，07站在旁边看着两个人，视线在蜘蛛侠脸上和托尼之间来回转了一下。

然后她又往后退了一步，面板熄灭，再走回来，重新亮起。

托尼看见以后终于忍不住说道：“好了，小科学家，再走两趟它也不会突然产生新功能。”

07站在原地看看彼得，又看看托尼，显然完全没有因为托尼的话就失去兴趣。随着再一次试探，07这次终于确认了，眼睛一下亮了不少。

“是距离感应诶。”

她伸手在面板前晃了两下，看见界面跟着重新唤醒以后，马上又抬头环视整个机舱。

“那这里其他东西也是这样吗？刚才门自己关了，灯也自己暗了，而且前面明明没有人坐着。”她说着已经朝驾驶舱方向望过去。

“这个大家伙到底怎么动起来的？没有人开它，它也会自己知道往哪里走？它也有能力吗？”

托尼终于从屏幕上抬起头。

“飞机没有超能力。”

07很快接上：“可是它可以自己飞。”

“因为它有自动驾驶系统。”托尼刚说完，07已经顺着这句话继续往下想了。

“那自动驾驶是什么？你提前告诉它要去哪里，然后它自己过去？路上如果有东西挡住呢？它自己能看见吗？刚才落下来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撞到地面？还有它飞的时候是像我一样改变方向，还是后面有什么东西一直推它？”

托尼震惊的转头看向她，“你的话一直这么多吗？”

07还没问完，她又指了一下舱壁。

“刚才外面那么吵，门一关这里就安静了，所以墙里面还有隔音？那如果飞机飞得特别高，外面没有空气怎么办？这里面的空气是提前装进来的吗？”

彼得坐在对面，白色镜片已经明显弯起来了，他最开始只是听，听到后面彻底忍不住了。

“我第一次坐的时候也觉得特别神奇。”

彼得一下坐直了，语速跟着快起来，“尤其起飞的时候，你会先听到推进器声音变大，然后身体会有一点往后压，而且耳朵有时候还会堵，不过你吞口水就会好一点。”

07立刻转向他。

“为什么吞口水会好？”

彼得明显更兴奋了。

“因为气压。你耳朵里面和外面的压力不一样的时候，耳膜会有感觉，吞咽可以让咽鼓管打开一点，然后压力就能重新平衡。不过这架斯塔克先生的飞机内部有压力调节，所以这种感觉不会特别明显。”

07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如果它飞得特别高，窗户破了呢？”

“这个——”

彼得刚准备继续解释，托尼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很好。”

彼得停住，07也看向托尼，托尼抬手在两个人之间比了一下。

“我现在终于知道，把两个十五岁话非常多的人塞进密闭空间是什么体验了。”

彼得马上说道：“可是她问的是很正常的问题。”

“我觉得也是。”07也跟着点头。

托尼看着突然形成统一阵线的两个人。

“当然，你们两个现在已经成立学术委员会了。”

彼得隔着面罩都能看出来有点高兴。

“而且她刚才问推进方式那个问题其实很有意思，因为她自己的飞行方式跟飞机完全不一样。如果她真的是在改变——”

托尼抬起一只手，彼得非常熟练地停住，托尼指向座位。

“坐好。”

07倒是还没完全放弃。她一边坐下来，一边又看见了机舱后侧的一扇小门。

“那个里面是什么？”

彼得顺着她的视线一看。

“厕所。”

07转头。

“飞机里面还有厕所？”

“有啊。”彼得马上回答，“我第一次知道的时候也觉得很奇怪，因为你会想它明明在天上飞，那里面的——”

“蜘蛛小子。”托尼闭上眼。

“什么？”彼得停了一下。

托尼依旧闭着眼睛。

“我求你。”

托尼睁开眼，看向天花板。

“星期五。”

“我在，老板。”星期五温和的声音从机舱里响起来。

托尼面无表情地说道：“有没有青少年静音模式？”

星期五停顿不到一秒。

“目前没有。”

“列入下一次系统升级计划。”

彼得很认真地补充：“我觉得这个功能可能不太人道。”

托尼转头看他。

“我现在非常愿意承担这项道德争议。”

飞机也恰好在这时开始真正爬升，推进器的声音明显加重了一些，座椅传来很轻的震动，机身平稳抬高，地面上的废弃仓库、道路和集装箱迅速缩小。刚才发生混乱的地方很快只剩下一小片灯光，再往后，连那些灯都被夜色吞了进去。

07一下安静下来，她侧过身体看着窗外，这是她第一次坐在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飞行器里面看地面，和自己飞完全不同。她自己飞的时候，风会直接从身体旁边穿过去，所有方向都得靠自己维持，一旦头疼或者注意力散掉，平衡就会消失。

可这架飞机里面什么都没有。桌面上的杯子都稳稳放着，07盯着窗外看了很久，忽然回头看向蜘蛛侠。从垃圾箱旁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他一直穿着这套红蓝色战衣，托尼刚才已经从战甲里面出来了，蜘蛛侠却连脸都没露过，07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彼得很快发现了，他别扭的调整了坐姿，尴尬的翘起了二郎腿。

“怎么了？”

07的视线落在他的面罩上。

“你一直穿着这个，不热吗？”

彼得显然完全没想到，她盯了自己半天最后问出来的是这个，他低头看了一眼战衣。

“不会。里面有温度调节。”

说到战衣，彼得语气里几乎立刻多了一点藏不住的兴奋。

“这个是斯塔克先生为我设计的，其实斯塔克先生设计的这个系统特别厉害，它会根据外界温度自己调整，而且面罩里面还有空气循环，所以就算戴很久也不会特别闷。还有眼睛这里，它不是普通镜片，它可以——”

托尼从旁边抬起眼。

“她只是问你热不热。”

彼得的话停住。

“斯塔克先生，您的设计真的非常好，我是在跟她解释这个战衣。”

“非常全面。”

托尼点了点头。

“再给你五分钟，她应该就可以通过蜘蛛战衣系统资格考试了。”

彼得下意识看了一眼托尼。

“但是这个设计真的很好。”

这一次，他语气里完全没有顶嘴的意思，反而像是在认真替自己非常喜欢的东西说话。

“以前我自己做的那套根本没有这些，而且视野也没有这么好。斯塔克先生给我这套以后，很多东西都——”

托尼看了他一眼，彼得立刻意识到自己好像又开始说多了。

“反正，很厉害。”

托尼嘴角轻轻动了一下，彼得马上安静下来，07把两个人的反应全部看在眼里。她已经越来越确定，蜘蛛侠很喜欢斯塔克先生，他说到斯塔克先生做的东西时，语气会明显不一样。斯塔克先生一句很简单的肯定，也能让他马上高兴起来。07又看了蜘蛛侠几秒，然后重新回到刚才那个问题。

“所以你不脱，不是因为不能脱。”

彼得这次真的停住了。刚才还因为战衣设计说个不停的人突然没声音，白色镜片微微收了一点。

“也不是不能。”

彼得沉默了几秒，才慢慢说道，“就是这个身份...最好不要让太多人知道。”

07没插嘴，彼得自己往下说。

“如果我随便把面罩摘了，别人知道我是谁以后，麻烦的不一定只找我。可能还有我认识的人，我身边的人，所以我一般不会在外面摘。”

他说完以后，视线很自然地往托尼那边偏了一下，托尼什么都没说，只是很轻地点了下头，这个动作很小，彼得却像确认了什么一样，肩膀重新放松下来。

07看着他们，随后很自然地说道：“那你不用脱。”

彼得愣了一下，他大概已经做好了07继续问“你是谁”“为什么不能知道”“那我能不能看”的准备，结果什么都没有，07已经重新转头看向窗外，彼得反而忍不住。

“你不好奇？”

07回头。

“好奇啊。”

她承认得非常干脆。

“那你——”

彼得话没说完，07已经理解了他的意思。

“可是你不想说。”

她看着他，语气没有任何勉强。

“你刚才不是说了吗？知道以后可能会给你身边的人带来麻烦，那我为什么一定要知道？”

彼得一下安静了，07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而且每个人都有不能告诉别人的事情。”

这一次，托尼也抬眼看了她一下，07却像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话，很快又被窗外的一片灯光吸引了注意，彼得仍然在看她。他忽然发现，07其实远比第一眼看上去更容易跟人相处，她话很多，好奇心也很重，什么东西不懂，她真的会一路问到底，可是到了真正属于别人的边界，她又不会追问，给了别人足够的尊重

彼得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那种从见面开始就一直没有完全消失的感觉，又往下沉了一点。他有点想开始想认识她，托尼显然已经注意到了蜘蛛侠看07看得有点久。他端起旁边的咖啡，慢悠悠地提醒了一句。

“蜘蛛小子。”

彼得一下回神。

“怎么了，斯塔克先生？”

托尼喝了一口咖啡。

“窗外在另一边。”

彼得愣了半秒，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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