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娘他一直在觊觎我》
不待喘息,第二箭已至!
生死关头,沈栖将怀中包裹塞进林昭怀里,同时侧身迎向箭矢。
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从墙头带得倒了下去,重重摔落在地。
“沈栖!”林昭惊呼一声,似是想回头救他。
沈栖忍痛喊了声:“别管我,快走!”
林昭看了一眼怀中包裹,又看了看沈栖,一咬牙,消失进墙外夜色。
赤练脸色微变:“追!”
守卫们纷纷朝林昭离开的方向追去。
赤练却没有立刻动,反而好整以暇地走过来踢了踢他:“啧啧啧,人赃并获,我看这次,还有谁能救你!”
想了想,又吩咐道:“派人去通报尊上,就说沈栖勾勾搭男人,企图叛逃越狱,离开无量宫。”
沈栖倒在地上,心道摔哪儿不好,险些摔到他的脸。
此仇不报,他沈栖以后就改名叫沈大度。
下一刻,火光四起。
守卫们纷纷朝林昭离开的方向追去,赤练却没有动。他慢悠悠地走到沈栖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忽然抬脚踢了踢他的肩。
那一脚正好碰到伤处。
“可算是让我逮着你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笼罩下来。
“尊上,您可终于来了!”赤练惊喜道。
谢无咎面色看不出喜怒,目光扫过现场,最后落在地上的沈栖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喧闹瞬间死寂。
赤练立刻上前,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启禀尊上!沈栖勾结正道妖人,今夜企图叛逃,属下是一路跟着过来的!”
沈栖心跳如擂鼓,知道这是生死一线的时候。
他强撑着抬起头,看向来人。
因为疼痛,他的声音带着虚弱的呜咽:“师尊,呜徒儿……我没有勾结外人。赤练叔叔这样空口白牙污蔑人,徒儿实在百口莫辩。”
赤练立刻尖声反驳:“还敢狡辩!我亲眼所见!”
沈栖像是被他陡然拔高的声音吓了一跳,肩膀微微一缩,伤处的鲜血顺着箭杆汩汩涌出,谢无咎目光落在他肩头,伸手微微一拂,那支深深扎入沈栖肩胛的箭瞬间化作飞灰。
他微眯起眼看向赤练:“本座的人,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处置了?”
赤练脸上的得意骤然一僵,冷汗落了下来,可偏偏此刻沈栖却是十分好意地替他求情:“师尊也不要责怪赤练叔叔。”
赤练心中蓦地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沈栖便轻声道:“赤练叔叔向来不喜欢徒儿。今日好不容易抓住徒儿的错处,一时高兴,忘了幽魂箭真的会要人性命,也是情有可原。”
说到这里,他抬眼看向谢无咎,唇角轻轻往下一撇,委屈地说:“只是徒儿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师尊了。”
赤练赶紧解释道:“尊上,属下也是为了擒拿正道妖人。方才那人执意反抗,沈栖又处处袒护,甚至替他挡箭,可见情深义重。若非属下及时出手,只怕他们二人此刻早已双宿双飞了!”
谢无咎眸色幽沉,目光缓缓移回沈栖身上。
沈栖后背发凉,他知道谢无咎已经开始怀疑他了。
他眼睫轻轻一颤,眼中迅速氤氲起水光:“师尊不必问了,既然师尊相信他的话,那便算是我想逃吧,这里都是赤练叔叔的人,他说亲眼看见,便是亲眼看见。他说徒儿勾结外人,左右我说什么都没人信。只是赤练叔叔在徒儿刚来水狱时便羞辱我,说我是暖床的玩意儿,还说倘若师尊不要我了,我卖屁股给他,他兴许还可以收留我当小宠。”
“沈栖,你休要在尊上面前混淆是非!”
谢无咎目光落在脸色微变的赤练身上:“他说的可是真的?”
赤练顿时有些慌了:“尊上!他胡说八道!我、!属下当日只是随口教训他几句……”
“本座问你有,或没有。”谢无咎打断他。
赤练冷汗下来了,他那时候的冷嘲热讽不少人都听见了,根本容不得他撒谎。
“有。”
谢无咎道:“自己去刑殿,领二百鞭。”
赤练面如死灰,却不敢有丝毫异议:“属下领罚。”
谢无咎走到沈栖面前,俯身将他打横抱起,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径直离开。
这一箭虽未伤及要害,却深嵌入肩胛,鲜血顺着手臂蜿蜒而下,浸透了半幅衣袖。
一路上沈栖都不敢发出声音,生怕谢无咎半路将他丢下,那样他可就真的命不久矣了。
可谢无咎罕见地没有发怒。
他将沈栖放在榻上,亲手拧了帕子,替他清理伤口周遭的血污,动作算不上轻柔,沈栖被弄疼了,却不敢发出声音。
沈栖趁机抓住他的衣袖:“师尊……那日躲开您的亲近,是弟子不对。”
谢无咎顿了顿,神情却没有半分缓和,反而将手按在他伤口附近,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沈栖疼得额角冒汗,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强撑着把话说完:“弟子只是,怕师娘知道后会生气。若因我之故,让师尊与师娘生出嫌隙……弟子实在是万死难辞其咎,师尊不愿再留我,我现在就走好了,反正师尊不是也有师娘了吗?”
虽然嘴上这么说,沈栖却拱起来身子,从自己那一侧一点点朝谢无咎挪了过去。
挪到近前时,他抬眼偷偷看了谢无咎一眼,见对方没有开口赶他,沈栖这才把胆子放大了些,低着头钻进他怀里。
谢无咎垂眸,感觉到一片温热贴上了胸口。
是沈栖的脸。
脸颊湿漉漉的,隔着薄薄的衣料透过来。
他这才收回手,冰凉的指腹抹过他眼下,道:“都这样了还敢跟我贫嘴,今晚你与我同榻,省得你乱动,又扯裂伤口。”
沈栖那颗原本已经凉透了大半的心,听了这话,竟跟浇了热油的枯柴似的,“噼啪”一下又燃了起来。
他仔细咂摸了一下,这是自那晏辞来了以后,谢无咎头一回用这种语气同他讲话。
从前他若是磕了碰了受了伤,谢无咎虽谈不上多温柔体贴,倒也算得上有人情味儿,会亲自过问伤势,命人取最好的伤药,有时兴头来了,还会坐在榻边看上他两眼,这活儿干得,祖坟冒青烟也不过如此了。
他从前在沈府做杂役那会儿可没有这种待遇,睡的是大通铺,寒冬腊月门窗一关,满屋子糙汉子往被窝里一缩,好家伙,那味儿腌得比酸菜坛子还上头,熏得人眼泪直流。
现在谢无咎又主动说要跟他同榻,那是不是说明,他还有机会?
不管怎样,机不可失,今晚这热炕头,他是睡定了。
他用未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攥住谢无咎的衣袖,抬眼望向对方:“师尊,我睡醒后……还能见到你吗?”
谢无咎道:“我不会走,睡你的。”
夜半时分,沈栖却在一片温热中迷迷糊糊醒来。
意识尚未回笼,鼻尖萦绕的是熟悉的乌木香气。
谢无咎居然还在。
沈栖愣了一下,悄悄松了口气,难得,谢无咎居然没趁他睡着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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