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风裹挟着荒野的湿冷扑面而来。衙役已经领命外出走访，着手盘查死者的社会关系。

路上，沈聿侧头看向身侧步行跟随的林湄，“你在仵作之中处处受排挤，方才验尸为何还要据实说出全部推论？若是装作一无所获，于你而言才是最稳妥的。”

这一句问话十分尖锐。

因为如果死者不是被勒死而是其他死法，那就是林湄的失误，到时候出事的也只有她一个人。

林湄脚步慢了下来，垂着眼，语气平静：“若是我刻意隐瞒，死者便永无沉冤得雪之日。我虽出身戴罪之家，可勘验尸身，本身求的就是一个真相。”

沈聿深深看她一眼，没有再多言语。

回到府衙，侍卫在一旁整理笔录，林湄则坐在偏屋等候。没过多久，外出查访的衙役就回来禀报线索。

“大人，死者名唤苏婉，做布匹生意，为人慷慨，乐善好施，经常接济邻里。其中往来最为密切的是她幼时闺中好友柳氏。柳氏的丈夫前段时间帮苏婉丈夫的马行赶马摔断了腿，家中少了赚钱的人，日子窘迫，苏婉屡屡拿钱粮接济她家。邻里都说二人亲如一家。”

衙役继续回话：“但是也有街坊说，柳氏并不感念接济之恩，反倒时常与人私下抱怨，说苏婉的施舍是折辱她。”

沈聿敲了敲案台，眼神沉了下去：“可知道这柳氏家在何处？”

“就在十里街旁边的胡同巷子里面。”衙役回答道。

“我亲自去。”说着还看了眼林湄，“你也跟着去。”

穿过胡同巷子没走几步就到了柳氏的家门口，屋门紧闭，衙役拍了很久都没人应，沈聿命人用刀砍掉了锁头，领着一伙人走了进来。

屋内几乎没有什么陈设，摆着一张不大的桌子还有几个凳子，摆着一张床还有几个放置杂物的箱子，床上的人被突然闯入的人惊醒了“你们是谁为什么突然闯进我家？”

“大胆！这是我们刑狱御史沈大人！”衙役冲着躺在床上的人大声呵斥道。

床上的人很快就坐了起来，想下地给沈聿行礼，沈聿瞥见他腿上的伤口，坐在一旁“不用了，我只是来问些东西，你只需如实回答。”

“你妻子柳氏现在在何处？”

“回大人，内子今日早上替我去药馆拿药了。”

“你这腿伤多久了？”

“回大人，一月有余了。”

“大人今日上门所谓何事？”

“听说柳氏与苏婉相交甚好，我们今日是来找柳氏问一些关于苏婉的事情。”

林湄站在一旁用眼神打量着屋子，虽然柳氏一家看起来生活拮据，但是角落里却堆满了瓜果蔬菜还有米面粮油，柳氏给丈夫用的被子也是市面上价格稍贵的绸缎，没等林湄继续看下去，旁边的门被一个妇人风风火火地推开了。

“你们要干什么？”妇人看见这么多人站在自家丈夫面前，跑过去挡在丈夫面前，“我要报官了！”

进门的人正是柳氏。

柳氏到丈夫拍了拍柳氏，简单说了一下情况，柳氏神色一变慌乱的给沈聿行礼，沈聿也没有对柳氏刚刚的无礼说什么，只是朝侍卫使了使眼色让他继续问下去，

“你与苏婉关系如何？”

柳氏顿了顿首，回应道：“回大人，我与苏婉自幼情同姐妹，我家也经常受她的恩泽，后面我丈夫替她丈夫赶马伤了腿，她还来了好多次。”停了一下，她又犹豫着问道：“苏婉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苏婉死了。”

柳氏突然跪坐在了地上，眼睛里充满了泪水，肩膀也止不住的颤抖，双手捂在胸前，悲声痛哭：“怎么就突然没了呢？这么好的人。”

林湄走上前去拉着柳氏的胳膊把她扶了起来，手指无意间触碰到柳氏的手，很冰，非常冰，不知道是被这个消息吓到还是什么其他原因。

“我早就说过了，女子就应该本本分分侍奉丈夫，不要去做那些抛头露面的事她为什么不听啊！”柳氏抬手抹掉眼泪，“大人，她常年在外打理生意，定是被那山匪所杀！”

站在柳氏侧旁的林湄，静静地把一切收在眼底。

她见过太多死者亲属的哀痛，真正猝然听闻噩耗的人第一反应往往是怔忡失神，而不是这般立刻铺展开来的大哭。柳氏的悲伤来得太快，更像是排练过无数次的表演。

“听闻，苏婉时常接济你家。”沈聿的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语气平缓，压迫感却扑面而来，“你心中，当真感念这份恩惠？”

柳氏慌忙跪下磕头：“大人说笑了！苏婉于我家有大恩，我心中感激尚且不及，怎敢心生半分怨意！我丈夫腿伤，家中度日艰难，若没有苏婉时常接济钱粮，我们一家恐怕早就活不下去了。”

“可街坊有言，你背地里时常抱怨，说苏婉的接济是折辱于你。”

这句话落下，柳氏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眼底掠过一丝惊惶，随即又化作满腔委屈。

“大人！这是何人乱嚼舌根！定是有人恶意构陷民妇！苏婉作为女子抛头露面经商，民妇只是私下觉得……觉得不合世道规矩，何曾记恨过她的接济之恩！”她高声辩解，声音拔高，试图用委屈掩盖心底的慌乱。

林湄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柳氏的手腕。有几道浅浅的、新鲜的细红划痕，看起来应当是争执拉扯之时被对方指甲挠出来的痕迹。苏婉的指甲在尸检之时，她也曾发现指甲边缘还残留少许皮肉碎屑。

林砚低声向沈聿耳边简短禀报此事。

沈聿眸色一沉，不再与她口舌周旋，扬声下令：“搜。”

守在院外的衙役应声，立刻分散开，冲进屋内各处细细搜查。

柳氏脸色瞬间煞白，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想要阻拦，却被侍卫伸手拦在原地。

“你们凭什么搜我的家！民妇是无辜的！”她失声尖叫，方才的哀戚全然不见，只剩下惊慌失措。

不多时，几名衙役快步走出来禀报，“大人，目前什么都没发现！”

沈聿垂下眼看了眼柳氏慌张的神色，下令一声带着所有侍卫离开了柳氏家，只留下了瘫坐在地上的柳氏和她的丈夫。

回到刑狱后，沈聿坐在高台，敲了敲桌子：“卫礼，去找人盯着柳氏。”

卫礼是沈聿的贴身侍卫之一，像平常这种跟踪的事平常侍卫可能会被发现，所以沈聿一般都会交由卫礼完成。

林湄来找沈聿的时候，只看着卫礼着急往出走，林湄看了一眼后转向坐在高台的沈聿，弯腰行礼，“大人，”随后林湄直直的站在沈聿面前，“我想去苏婉家看看有什么线索。”

她在记忆碎片是有看到一个房间的布局，但是今天去柳氏家中并不是太家，所以她想去看看是不是苏婉家。

沈聿抬眼，目光落在林湄身上，指尖轻轻敲击案面。

“准。”他抬手扔下一枚木牌，“持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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