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件小事

文知和不提还好，他冷不丁这么提一句，陈以杉只觉得全身气血翻涌，老脸唰一下红了一片，耳根直发烫。

她敢肯定文知和绝对是忘记自己晒在阳台上的衣服还包括内裤，不然他根本不可能提这一茬。

他这样面面俱到的男人，想不到有朝一日居然也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果然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归根结底，他也只是普罗大众的一员。

陈以杉根本不敢直视对方，死命压着脑袋，瓮声瓮气地说：“哥，这都是小事，不用谢我。”

她没发现男人牵起的嘴角简直比AK还难压。

他的视线不着痕迹地从她脸上掠过，窥见一双白皙小巧的耳朵尖，透着一层不正常的绯红。

他有些手痒，很想上手捏一捏，手感一定很好。

当下却只能硬生生克制住这种冲动。

还不是时候，一切为时尚早，他还需要隐忍，蛰伏，伪装，再伺机行动，一举拿下。

文知和清了清嗓子，恢复他一贯清淡温和的声线，“我进屋换身衣服，带你出去吃饭。”

陈以杉捧着水杯，还在傻愣愣盯着自己的鞋尖，很轻地“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她用余光目送文知和回屋。

不知道他进屋后看到床上躺着的内裤会作何感想。

让邻居家妹妹帮自己收内裤，正常男人都干不出这事儿。他这样的正人君子想必该懊恼坏了吧。

怎么办，她突然有点期待他的反应了。

陈以杉觉得自己骨子里也是相当邪恶的，这种感觉就好像将高岭之花拉下了神坛。

这么一想，刚才的羞耻感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文火炙烤了一下午的神经，此刻终于松懈下来，她产生了一股久违的兴奋。

——

一门之隔，文知和看到了床上的衣服，连同衣架一起规规矩矩摆在床沿。

湛蓝的床单，雪白的衬衫，两种相悖的颜色，极致的色差，一眼就攥住了人的眼球。

衬衫之下是那条米白色内裤，压得严严实实的。

当然是有人故意这么摆放的，似乎这样就可以藏住女孩羞稔的内心。

在他看来，不过欲盖弥彰。

他静看数秒，将内裤连同衬衫一起挂进了衣柜。

他换了一套休闲的卫衣套装。

这身装束减龄，他看上去就像是大学里阳光帅气的学长。

他是比陆续大了四岁，可他这张脸却根本看不出四岁的年龄差。

三年前是他大意了，准备徐徐图之，才让陆续有机可乘。

而今天，陆续已然彻底出局。

他将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推开房门，陈以杉早已收拾妥当，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等他。

小小的一团身影，和小时候一样，文静又乖巧。

这姑娘追求舒适度，一贯热衷休闲简约的穿搭，大衣配阔腿裤，保暖又时尚。

文知和开口招呼一声：“走吧，杉杉。”

陈以杉从沙发上站起来，眼底快速闪过一丝意外。见惯了文知和西装革履的样子，难得见他这样的通勤风格，想不到还挺惊艳。

没有西服领带的加持，他身上清冷的禁欲感褪去，反而多出了几分亲和与随性，似乎整个人都柔软了下来。

不过这份惊艳并未持续太久，她更期待他别的反应。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

电梯光洁的镜面映出他们的身影，彼此隔开安全的距离，泾渭分明。

陈以杉暗中观察着男人的一举一动，似乎想从这张清俊的面庞之上看出一点其他表情。

可惜他太平静了，一如既往温和的面孔，看不出任何异样。

陈以杉不免有些失望。

难道他还没发现那条内裤的存在？

照理说不可能，它就摆在床上，那么显眼的位置，他几乎一眼就能看到。

还是说他太擅长表情管理，将自己最真实的想法彻底隐匿起来，让人无从探究。

怕被文知和发现，陈以杉不敢看得太光明正大，目光四下游离，时不时就往他脸上飘。

几番打量，没能看到自己想看的，她干脆放弃。

自己的恶趣味也并非一定要满足。

文知和当然清楚陈以杉在观察自己，他对来自他人的视线极度敏感，尤其是她。

她任何的打量和审视，他都一清二楚。

她自以为藏得好，殊不知她在他面前就是一张白纸，他将她看得透透的。

既然她想看，他不介意满足她。

男人故作犹豫，小声喊了她的名字：“杉杉。”

陈以杉侧眸看他，轻哼一声，“嗯？”

“那个……”他右手握拳，又松开，似乎用尽全身力气，“今天的衣服是个意外，我早上着急上班，随手就晾在客厅阳台上了。”

他模糊地用“衣服”概括，将一切归因于“意外”。

陈以杉也认可这个意外。

但对于一个正人君子来说，这绝对是难以启齿的一桩意外。她从他脸上看到了犹豫和迟疑，两道浓眉拧成一团褶皱，满脸纠结。

符合她的预想，他就该是这样的反应。

女人的唇角牵起一抹无声微笑，“哥，你别在意，都是小事。”

***

内裤是一桩意外，是文知和的无心之举。在陈以杉这里，它只是一件微乎其微的小事，过后就翻篇了。她甚至都没有告诉闺蜜。

她的重心还是放在论文上，天天死磕，整宿整宿熬，头发掉了一大把。

她的论文选题是关于西周青铜器铭文与礼制演变的整合研究。

为此，她还专门跑了好几个博物馆，去查找相关资料。

她收集了大量的资料，可真到了下笔那天，还是一筹莫展。

磕磕绊绊，挤牙膏似的写出了初稿。

毫无悬念，被导师打了回来。

花了近五天时间，第三版初稿新鲜出炉。

光格式，陈以杉就改了不下三遍。

苏文清这小老头在学术上出了名的严苛，别看只是初稿，他同样要求学生按照学校的格式来写，一个错都不能有。

在他看来，论文写得怎么样，完全取决于你的能力。可格式问题，看的是你的态度。态度不好，一切白搭。

改完格式，陈以杉将文档发到了苏文清的微信上。

陈以杉：【苏老师，辛苦您帮我改改论文。】

她还特意附上一个“乖巧等批评”的表情包。

你没看错，研究生牛马就是这么的卑微，尤其是在论文方面。

老头上了年纪不爱玩微信，平时就喜欢喝喝茶，看看报纸，没事再下个象棋啥的。陈以杉每次给他发微信消息，他一般都要隔好久才回。

这次她也不指望老头能马上回复自己。

没想到对方刚好在线，一秒接收了她的文档。

紧接着又给她发过来两条语音——

“速效救心丸吃完了，明天一早去医院配上一瓶，我再来看你的论文。”

“赶紧把你那破铃声给我换掉，不然就等着延毕吧！”

陈以杉：“…………”

这小嘴淬了毒似的，没一句好话。

她当初为什么要想不开报老头的研究生，是嫌自己的日子过得太顺了吗？

都怪文知和，那么多导师不推，非得给她推苏文清。

陈以杉乖乖把微信铃声给换了，换成了新闻联播开播曲。

这下够正常，够浩然正气了吧？

换完铃声，她搁下手机，去卫生间洗了个澡。

换上干净的睡衣睡裤，湿头发用干发帽包裹住，她再次坐回电脑前。

她打算找一部电影看，短暂的放松放松。

小老头是行动派，用不了两天，他就会甩给自己一大堆修改意见，让她继续埋头改。

读研读到最后，只剩下死磕论文了。

在影视库里翻翻找找，找出一部老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