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小事》
第4件小事
屋子里突然静了下来,窗外的车流声隔着一层玻璃,变得遥远而模糊。
两人相对而坐,文知和脸色微变,声线骤然沉下去好几度,“你要从家里搬走?”
陈以杉并未察觉到对方情绪的转变,想当然道:“研究院在市区,我住职工宿舍,省得来回跑。”
文知和下意识就说:“从堰山开车去市区也才半个多小时,到时候买辆车,通勤很方便的。”
陈以杉搁下手中的勺子,迎上对方温和的视线,“哥,打扰了你三年,我都怪不好意思的,总不好一直住下去。”
虽说他俩以兄妹相称,彼此之间坦坦荡荡,毫无涟漪。可到底没有血缘关系。她住在文知和家,多少会对他产生影响,他老拖着不谈恋爱,估计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他眼瞅着就三十了,家里长辈明里暗里催了无数次,还不忘发动她父母帮着一起催。文嫣一直盼着见未来大嫂,私下里总跟她念叨这事儿。就连他的恩师也张罗着替他介绍合适的女孩子,陈以杉可不能耽误人家。
“我没觉得打扰。”男人的表情蓦地变得严肃起来,目光牢牢锁住她,逐字逐句道:“杉杉,我们是一家人,你不必有负担,我答应了你爸妈要好好照顾你的。”
“哥,你已经够照顾我了,让我在你家白吃白住三年,我马上毕业了,也该独立了。”
“你跟你爸妈商量了吗?”
从文知和家搬去职工宿舍住,这对于陈以杉来说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自己就能做主。父母向来开明,从不干涉她的任何决定。
陈以杉脱口而出:“他们都听我的。”
文知和:“……”
文知和静默数秒,沉声说:“这事儿先不急,到时候再说。”
两人未在这件小事上过多讨论,就此揭过。
饭后,陈以杉想帮忙洗碗,袖子还没撸起,就被文知和赶出了厨房。
借住的这三年,她根本不像客人,倒是更像主人。文知和从没让她进过厨房,大大小小的家务他都包揽了,她最多洗洗自己的衣服。
她都被文知和给惯坏了,后面搬去职工宿舍住,等于白手起家,一切都要靠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适应。
他对自己这个邻居家妹妹都这么好,以后只会更宠他的妻子和孩子。
怪不得父母总说不管哪个女孩子嫁给文知和,她都能幸福死。
厨房没有自己的用武之地,陈以杉滚回房间继续死磕她的论文。
——
文知和将碗洗好,一个个放进碗橱沥干,摘掉围裙,走出厨房。
客厅里没了人影,只剩下茶几上那几枝洋桔梗含苞待放。
他买的花被陈以杉分装了两只花瓶,她抱了一只进主卧,在客厅留了一只。
透明的浅口花瓶,植物修长的茎秆浸泡在水里,细小的根须如呼吸般轻轻颤动,似乎有一股不肯屈服的力量,在黑暗中缓缓舒展、试探、爆发,将沉寂的水面一寸寸顶破。
男人静看数秒,悄无声息走上前拎起花瓶转身去了书房。
书房很大,窗明几净,空旷,却也显得冷清。
窗帘半敞,外头斑斓的灯火静悄悄飘进来,停留在窗台,细碎的一捧,在开灯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虽说文知和一再强调陈以杉可以用这间书房学习,可这姑娘边界感很强,一次都没进来过。
靠窗一张实木书桌,桌子正中央摆着笔记本电脑,屏幕黑在那里。
文知和随手将花瓶放在电脑旁,鲜活的绿色映衬着灰扑扑的电脑屏幕,一明一暗,极具色差。
他拉开椅子坐下,伸手摁了开机键。
屏幕扑腾两下,由暗转亮,他熟练地输入密码,解锁成功。
这台笔记本不是文知和的办公电脑,桌面上的东西很少,只下载了几个常用的软件。桌面的左下角安安静静躺着一只文件夹。
文件名:ㄨ13。
***
陈以杉改论文几乎到了疯魔的程度,一改就是好几个小时。凌晨两点,实在熬不住了,她才关电脑睡觉。
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梦到了很多人,一个个熟悉的身影交错地在眼前回放,她仔细辨认却始终看不清面孔。
醒来都晌午了,头昏脑涨,全身泛酸,好像跟人打了一架。
迷迷糊糊瞥了一眼化妆镜,镜子里的女人顶着鸡窝头,黑眼圈重得粉都盖不住。两眼无神,麻木又空洞,一身班味,像是在大润发杀了十年鱼。
她明明还没正式步入职场。
毕业论文将她折磨惨了。
人还是要听劝,别轻易读研,会变得不幸。
陈以杉伸手拔掉手机充电线,摁亮屏幕,通知栏明晃晃挂着一条未读微信。
点进去,看到文知和的纯黑头像。
文知和:【杉杉,午饭自己解决,晚上带你出去过节。】
她给文知和回复了一个“乖巧等投喂”的表情包。
今日元宵,是个大晴天。
陈以杉跳下床,一把拉开窗帘,阳光赫然闯入卧室,一线线光斑停在床尾。
她站在窗前,张开双臂,仰着脑袋,任由日光沐浴身体的每一寸。她这根阴湿发霉的木头亟待太阳的暴晒。
就这么安安静静晒了几分钟,陈以杉将床单被罩枕套统统拆下来,一股脑塞进洗衣机。
机器运转,水声哗然,她靠在阳台上打了个哈欠。
抬眼之际,一抹鲜亮的白猝不及防闯入视线。
阳台上挂着文知和的衬衫,洗得很干净,衣料被衣架撑得板板正正,不见一丝褶皱,像是提前熨烫过一般。
细心的男人不仅洗衣服洗得干净,连晾衣服都晾得板板正正,有棱有角的。
衬衫在微风中轻摇慢晃,掀起一侧衣摆,让陈以杉瞥见了另一道差不多的白色。
她的目光一瞬间凝住了,一条米白色的男士内裤。
颜色相近,又因挂在衬衫后面,她没能第一时间发现它的存在。
陈以杉到底不是未经人事的小姑娘,还不至于见到一条男士内裤就面红耳赤。
她只是有些奇怪,过去文知和从来不会在客厅阳台晾晒自己的贴身衣物的。
户型所限,只有客厅和陈以杉住的主卧有独立的阳台,文知和住的次卧是没有独立阳台的。他平日里的外衣外裤会晒在客厅阳台。
至于贴身衣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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