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死后的第十年》
《竹马死后的第十年》
荔聆/文 2026.09.12.
晋江文学城原创首发
“他的渡夏信,亦是诀别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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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秋已过,临近白露。
这是随以曼失去记忆的第一个月——
“随女士,请问失忆这段时间,您是否有产生恐慌不安的情绪呢?”
“没有。”
“依照数据调查,当一个人突然遗忘过去的记忆,等于强行删除抹去过往真实经历,这是一件极为没有安全感的事情。或者我们换一种问法,您是否会在意丢失这一部分记忆呢?”
“比如呢?”
“比如,这一部分记忆可能会是您生命里最重要的经历,事情或人。”
“……”
被问到这个问题,随以曼瞬间沉默了。
安静的心理咨询室内,只有桌上倒放的沙漏计时器仍在流逝。主治医生安琦并没有催促,一直耐心等候她的回应。
许久,随以曼终于开口:“也许,是有一个人。”
安琦试探询问:“这个人叫什么名字?”
随以曼说出一个名字:“卓赴嘉。”
像是想要凿穿自己记忆深处,找寻关于他的记忆,可她只能喊出他的名字,重复着话。
“他叫,卓赴嘉——”
安琦神情微微凝重。
这个名字,是随以曼失忆前的心理治疗阶段从未提及过的人。
准确来说,在失忆前随以曼就已经患有多年的焦虑和抑郁症状。
安琦一直都是她的主治医生,每个月固定一次的面谈,随以曼更多提及的是工作人际层面的琐事。
“随女士,其实您从未跟我聊起这个人。”
“是吗?”
安琦让她写下这个名字。
随以曼接过了笔,清晰快速呈现纸上。
目光停留片刻,安琦又问:“既然能够想起他,你们应该算是很熟的朋友?失忆之后的这些天你有尝试联系他吗?”
“他不在了。”
安琦一怔:“我很抱歉。”
随以曼只是一笑,将为数不多尚存的记忆都陈述出来:“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在一个叫霁岛的海滨小城。在霁岛,卓赴嘉是我唯一的朋友。他有先天性心脏病,小时候经历过一场很复杂的手术……在十年前,他还是没能过完他的19岁生日,还差那么两天的时间。”
安琦神情凝重,她拿起了笔继续问道:“卓赴嘉,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呢?”
随以曼声线平缓:“我不知道。”
对于卓赴嘉,她只能记得这些了。
“可你已经想起关于他的一切。”
对于忘记这位唯一故友的事情,她也感到无奈和唏嘘:“但我却想不起来,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很奇怪吧?”
这段记忆,她到底是想要忘记,还是不舍得忘记?
如今的她给不出实质答案。
安琦沉思片刻,最后在治疗诊断敲定结果发话:“随女士,您的这种记忆不完全缺失的症状,在心理属于自我保护的一种机制,也称为‘心因性失忆症’。”
“什么意思?”
“通俗来讲,也叫‘选择性失忆’的症状。例如,生活中身体受伤,或者精神上的矛盾争吵,都有可能导致选择性失忆。当人的感官过载,系统分离,人的大脑潜意识会在极端压力下开启这套机制,从而选择遗忘和隔离痛苦来保护自己,就像紧急避险一样……还有一部分人会发生现实感丧失,身体意识产生割裂的情况。”
这是随以曼没有想到的现象。
失忆的这一个月时间,身边一部分与她生活有交集的人,她都在陆陆续续想起来了。
唯独卓赴嘉,她能够记起他的名字,回忆起他的经历。
这位故友重要吗,她不清楚。
因为想不起来,悲伤也说不上,难过也没多少。
只觉得心里好似有一块地方落空了。
很沉,很闷。
犹如多雨季节里带来一阵无法言说的潮湿,让人感到阴郁。
“要不然,回去看看呢?”
“回去?”
“回去那个地方,回去那个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的霁岛看看,也许就会有答案了。”
随以曼没有立马给出回复。
桌上沙漏的玻璃瓶身透出无暇的光,流动的沙堆眼看见底。
她的视线忍不住跟随,直至最后一颗沙粒缓缓掉落,好似也把人的思绪连带拉扯,不禁越飘越远。
“轰隆——”
一阵兀长的剧烈回响声惊得随以曼猛然睁眼,周遭一片昏暗。
她侧头望去,发现是列车进入了隧道,持续了几十秒才恢复光亮。
窗外天色看不出时间,随以曼点开手机,正好6:20分。
她不适地动了动身子,这趟凌晨起意出发的车程将近五个小时,感觉整个人都快麻木了。
所幸抵达霁岛站的广播已经响起。
随以曼拿过唯一随行的背包,戴上帽子。
昨天下了整晚的雨,此时终于停了。
一出车站,映入眼帘是一处还没开发的荒地泥路,环境脏乱毫无管理,马路边上还是挤满了一群揽客摩的师傅。
清晨车站的人流量不多,随以曼还是独自一人,很快就被人围住了:“小妹坐车吗?要去哪里呀?”
她婉拒着:“谢谢,我不需要。”
然而声音被更大的嗓门盖过,有个师傅担心被抢客,直接下手为强拉过她的背包,声称自己车费更便宜。
突然被人肢体接触,随以曼应激地喊道:“不要碰我!”
下一秒,被扯过一半的背包拉链受力松落,包里一大半物品掉落被雨灌满的地面水洼。
随以曼一惊,甚至来不及去计较,急忙蹲下捡拾。
眼见惹了麻烦,原本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立马散去,只剩下那个抢客的师傅。
对方一脸歉意,连忙上手一同捡起被泥水浸泡的各类物品。直到那封被压在底部的信件出现,随以曼原本抱有侥幸的想法顿时破灭。
她捡了起来,信封和纸张已经完全黏在一起,泥水不断滴落,一道道黑色字迹被浸湿放大晕开。
帽檐遮住了她眼底的情绪,一旁的中年男人拿来纸巾,窘迫着连连道歉:“对不起啊小妹,我给你赔钱吧……”
随以曼心里一阵窝火,她偏过头,目光正好落到对方的手——那是一只缺失小指,无名指末端畸形且蜿蜒残疾的手。
随以曼微抿着唇,她没有接对方递来的纸巾,只是将水甩净。
“曼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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