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妖怪福利院经营日常》
早饭后,小榆蹲在枣树底下看绿芽。
他蹲得离那根嫩苗很近,近到鼻尖快要碰到叶尖了。两片小叶子已经完全舒展开来,边缘的嫩绿色比前几天又深了一个色号,叶面上还挂着一滴没干透的露水,在晨光里亮得像一颗极小的水晶。小榆把手指贴在自己扎根位旁边的泥土上,根须从指尖伸出去,在地底下和绿芽的根须轻轻碰了一下,碰得很短,像一个打招呼。然后他收回根须,站起来跑到石桌边,仰着头对书书说:“它今天比昨天多了一片小叶子的尖。”
书书正在翻那卷旧档案的影印照片,听见小榆的话抬起头来,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在手里的本子上记了一笔。他最近养成了习惯,每次小榆报告绿芽的长势,他就记下来,用的是他自己发明的一套符号——一个圆圈代表“正常生长”,一个向上的箭头代表“比昨天好”。
林小满坐在石桌另一边,手里的红笔悬在档案照片上方。她用笔尖点了点其中一处红圈,备注栏写着“已报备·处理完成”。和上次的“待核销”不一样,这次的字迹更潦草一点,像是写的时候赶时间,没有打勾,没有签名,只有一行简单的说明。
小暖蹲在她手边,暖光扫过纸面的时候,在那处红圈上停了一瞬。它的身体微微亮了一下,金色小眼睛盯着那个位置看了两秒,然后缩回暖光,安静地蹲着。白泽坐在旁边剥蛋,剥到一半的时候停住了动作。他看了一眼小暖,又看了一眼林小满手里的档案,没有开口。
胡离从厨房端着粥出来,经过石桌的时候扫了一眼照片上的地址:“这地方我知道,城北旧工业区边上,以前有个纺织厂的仓库,后来厂子搬走了,仓库就废弃了。”他把粥碗放下,拉开椅子坐下来,“那片地方现在没什么人管,围挡都拆了,门也锁不住。”
林小满站起来把档案收好,把红笔盖上笔帽:“去看看。小暖刚才的反应不对。”她转头看了一眼小暖,小暖的暖光比平时暗了一点点,像是在想什么,金色小眼睛半眯着,没有立刻回应她的目光。
陶陶从门槛上抬起头来,把手里的铅笔一扔:“我也去!”
胡离把他按回门槛上:“你今天跟书书在家学写字。昨天那页拼音还没写完呢。”
陶陶的脸塌了下来,嘴角撇了撇,但没有闹。他低头看了看门槛上自己啃过的牙印,把那块木头又啃了一口,像是在表达某种轻微的不满,然后拿起铅笔趴回矮桌上,笔尖在纸上戳了一个小黑点。
城北旧工业区比城东老街区更荒凉。
路两边是大片空置的厂房和仓库,外墙的涂料剥落得七七八八,露出底下红砖和水泥的底色。有些厂房的门窗被拆走了,只留下空洞洞的框,像一只只睁着的眼睛。一些窗户碎了玻璃之后被人用旧木板或铁皮胡乱封着,铁皮边角翘起来,风一吹就发出轻微的呱嗒声。路上人很少,偶尔有一辆货车从旁边经过,轮胎碾过路面扬起来一阵灰,灰里混着铁锈和干土的味道。
废弃仓库在一片空地的尽头。铁皮门歪了一扇,另一扇半开着,门轴锈得厉害,风灌进去的时候门板会轻轻地晃一下,发出吱呀一声。从门缝里能看到里面堆着一些烂掉的木箱和几卷锈蚀的铁丝网,地面上的水泥有厚厚一层灰,角落里有一滩干涸的水渍,边缘泛着白色的碱痕。
小暖进了仓库之后从白泽肩膀上蹦下来,圆身子在地面上滚了一圈。它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某个角落停留,而是直接穿过了整个仓库,滚到最里面那面墙的墙根处,然后停住了。它贴着墙根探了一圈,缩回来,又探了一圈,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抬起头来,金色小眼睛里露出一种困惑的表情。它的暖光忽明忽暗地闪了两下,发出一声嗡鸣:“……没有了。”
林小满蹲下来:“什么叫没有了?”
小暖的触须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条线:“之前有过。很久之前。但被搬走了。”它从墙根滚回仓库中间的位置,用触须贴着地面探了几下,“这里有痕迹。很淡。从底下走的。”它把那缕痕迹的位置标了出来,从仓库中间的某个点开始,沿着地面朝仓库后墙的方向延伸。
小榆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地面上。他的根须从指尖伸出去探入地下的土层,细如发丝的根须穿过水泥地面的裂缝,钻进底下的泥土里。他闭着眼睛安静了几秒,然后睁开眼说:“地底下有一条老管道。暗气是从管道里被抽走的,朝着北边去了。”他顿了顿,手指尖微微动了动,像是在确认什么,“管道里还有残留的气味。很新鲜。像是最近一个月内的事。”
“最近一个月?”胡离站在旁边皱了皱眉,“档案上写的是五年前处理完成的。谁会在最近一个月跑到废弃仓库来抽暗气?”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小暖从地面上滚回来,蹲在白泽脚边,暖光比平时安静。小榆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目光往仓库后墙的方向看了一眼,像是在顺着那条管道的走向看过去。
白泽没有蹲下来跟着探地面。他站在仓库最里面的那面墙前面,鹿角上的金光顺着墙面缓缓扫过,从墙根扫到墙面中部,又扫回来。他的目光停在了墙面下半部分一块颜色略深的砖缝上。那里有一个极小的暗色痕迹,如果不是金光正巧扫过那一片,在灰暗的砖面上根本看不出来。
他走过去蹲下来,用指尖把砖缝里的东西轻轻挑出来。是一枚扣子。深灰色的塑料扣子,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积垢,但底部的刻痕还没被完全磨掉——一个“姜”字。
林小满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和白泽对视了一瞬。白泽把扣子翻过来,指腹摩挲着那个字的笔画。他的动作很轻,但指节微微用力了一下,在扣子表面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这个比棋盘街那颗新,”他说,“掉在这里的时间不久。可能是一两个月内的事。”他把扣子收进掌心攥了一下,然后放进口袋里。他没有再多说什么,站起来的时候鹿角上的金光暗了一瞬,又恢复到了平稳的亮度。
回程的车上,林小满把档案照片摊在膝盖上,用笔在“已报备·处理完成”旁边画了一个问号。画完之后她盯着那个问号看了几秒,又在旁边写了两个字:“转移?”
胡离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有人在收这些暗气。”
后排的白泽看着窗外,窗外的旧厂房一栋一栋地往后退,灰色的墙、空的窗、锈的铁皮门,在午后偏斜的光线里连成一片模糊的灰带。他接了一句:“也可能是有什么东西在收。”
小暖蹲在林小满膝头,暖光比平时安静,金色小眼睛半眯着,像是还没从仓库里那种“确认不到暗气”的状态里缓过来。小榆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退去的旧厂房。他的目光追着一条沿着路基延伸的暗色沟槽,那是老管道的走向。看了一会儿之后他忽然说了一句:“地底下的根说,那条管道往北走,通到一个很老的地方。它们说那里有很多树,都很老。”
胡离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什么很老的地方?”
小榆摇了摇头:“它们没说。只说‘老’。”他停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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