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

小荷把换完新水的盆放在洗脸架上，打算先去给姜子衿准备点吃的。

“小荷。”

“小姐，你醒了？”

“给我更衣。”

“是。”

姜子衿今日一身常服清雅端正，褪.去了闺阁少女的软糯稚气。

内着绫罗料子的月白暗纹交领短襦，外罩一袭浅绯对襟长褙子，色泽明润温柔，腰间未系轻柔丝绦，反倒束着朱红织锦宽腰封，将身姿衬得挺拔端严。

腰封正中有一枚哑光方银扣，简洁厚重，侧垂两枚素银小佩，步履轻移时微有细响。

沉静克制，不显张扬。

晨光穿过窗棂落进韶光院，一名婢女端餐进来。

“夫人。”

她将餐食一一放置餐桌。

这是姜子衿让人送餐过来，如若不然，他们还想不起来韶光院里还住着人呢。

婢女送完便要走，姜子衿喊住她。

“等等。”

“夫人还有什么请求？”

姜子衿扫一眼桌上的食物，冷冷道：“这就是你们做的早饭？”

“是的夫人。”

一堆素食，连点荤腥都看不见，也太会偷工减料了吧。

“送去给将军的与我这份，可是一样？”

听到这话，婢女表情为难，“嗯……”

“小荷。”

姜子衿也不废话，直接喊小荷去厨院。

厨院里，几个下人正在院子里玩跳棋，闲散无度，令人生气。

“夫人来了。”

送餐的婢女先一步跑去报信，玩棋的几人无动于衷。

“她来做什么？饭不都给她送过去了吗？”

“哎——悔棋！我看见了啊！”

姜子衿看着这一幕，眉目瞬间冷了下来。

眼眸漆黑平静，如同在制作世间最毒的毒药，杀人于无形。

小荷搬了个凳子放在门前，姜子衿坐上去，居高临下的看着下面的人。

两分钟后，她一句话没说，厨夫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转过头看她。

女子稳坐在太师椅上，左手搭在扶手，背脊挺直，不见半分慵懒塌垮。

青碧百褶裙齐齐铺散坐在椅边，工整的褶皱分毫不乱。

头上并无满头珠钗，仅两支银簪绾住发髻，珍珠耳坠丝毫不晃。

她神色淡淡，并没有表现出生气的迹象，却自有当家主母的距离感，厨夫与她对视，下意识收敛几分放肆。

厨夫起身，走至她面前，其余人见到也跟着一起，站在台阶下低头。

“夫人有何吩咐？”

姜子衿没说话。

沉默的态度令所有人心里打鼓。

突然旁边发出一声犬吠，姜子衿转头，看到院子角落趴着的一条黄狗。

将军府竟然还养狗了。

她有些意外。

眼眸一偏，看到它面前盘子里的食物。

忽的发出一声冷笑。

“狗吃的都比我好。”

“原来我连狗都不如。”

这一句吓得所有人下跪，“夫人慎言。”

“难道不是？”姜子衿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在下人们的心里扎根，“堂堂一个将军府，将军夫人吃的连狗都不如，这要是讲出去……”

“是我更丢人呢？还是你们将军声誉更受损？”

意识到姜子衿动了真格，厨夫磕头，“是小的疏忽了，没仔细把关夫人的餐食，还请夫人恕罪！”

将军府没有管家，内务大都由钱嬷嬷负责，后厨则是由厨夫全权包揽。

原以为姜子衿是个骨头软好拿捏的主，便肆无忌惮，没料到她发起火来这般可怕。

姜子衿懒洋洋的支着脑袋，看着跪了一群的人也毫无感情。

“按照将军府规矩，苛刻怠慢当家夫人，该是什么惩罚？”

重则拉出去杀了。

轻则打板子赶出府。

想到这个，每个人都急了，接连磕头道歉。

“夫人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

“夫人大宏大量。”

呵。

死到临头了，知道错了了。

这群人，还真是能屈能伸啊。

非要人拿出权利踩在他们身上，他们才知道害怕。

姜子衿悠悠的看着小荷，语气似乎是在商量，“那便，都杀了？”

所有人脸色大变。

小荷也惊呆了，小姐怎么会轻而易举的说出这些话？

以前的小姐可是连一句重话都不会讲的。

小荷复杂的眼神落在姜子衿的背影上。

“夫人，我等乃将军府的人，您私自处理我们，将军知道吗？”

厨夫搬出沈胥。

“事后我会告诉他的。”

厨夫：“……”

其余人：“……”

不远处的角落里，站着一个人，全程目睹了一切。

若是寻常女子嫁入尊贵的将军府，总爱堆砌绫罗珠玉，处处彰显身份。

可这位新夫人却反其道而行，衣裳颜色鲜亮明目，却纹样克制，饰物极简，一身跳脱的颜色被她穿的端端正正。

腰封压得住身形，独特的气质藏都藏不住，不必依靠满身华贵来震慑下人。

单单这份沉静自持，便足以镇住一府的是非人心。

钱嬷嬷心里对她的印象发生了改变。

这样的人，才是真正能担得起将军府主母位置的人。

“恕我直言，掌管内务的人才有权利处置我们，夫人，您有吗？”

姜子衿眯了眯眼。

“谁说没有！”

这时，钱嬷嬷走了出来。

看到她，那群厨院的人就跟看到了主心骨一样，疯狂吐苦水。

“嬷嬷，夫人要杀了我们！”

“嬷嬷，您救救我们啊！”

“钱嬷嬷，您一定要替我们主持公道啊！”

聒噪。

姜子衿烦躁的挠了挠耳朵。

钱嬷嬷走到她身前，恭敬道：“见过夫人。”

姜子衿敷衍的点点头。

她知道，这人来了，她的整顿计划也就泡汤了。

她欲起身离开，钱嬷嬷突然将一个锦盒举至她眼前。

姜子衿狐疑的看了一眼。

“什么？”

“主母印。”

姜子衿一惊，其他人内心大骇。

钱嬷嬷转身，打开锦盒，对准所有人宣布——

“从今日起，主母印交由夫人掌管，任何人都要听从夫人的指示安排，如若不从，夫人可自行处置！”

钱嬷嬷从锦盒中取出那方玉印，双手递至她面前。

这不只是一块普通的玉石，更是整个后宅的生杀大权。

接过印章的那一刻，姜子衿感到指尖微凉，心中却涌起一股灼热的责任感。

从此一府上下几百口人的衣食住行，悲欢离合，皆系于她一念之间。

韶光院。

姜子衿拿着主母印反复研究。

这是一方羊脂白玉雕成的印章，质地细腻如凝脂，触手生温。

印扭刻作一只昂首瑞兽，线条流畅圆润，虽无凌厉之气，却透着一股不动如山的沉稳。

印身四周包着暗金色的铜边，边角处因常年摩挲而泛起柔和的光泽。

那是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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