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2月24日

圣诞夜下午3点不到，Philip正跟蝗虫一样到处搜刮吃的。午餐简直不是给人吃的。妈妈就拌了点土豆泥，他还以为现在家里改吃土豆泥当开胃菜了。结果发现那就是全部午餐，就一小盘土豆泥，还是给5个人吃的。老头子，妈妈和娘炮都不知道在忙什么。他和小约翰抢完了那盘土豆泥，Philip觉得更饿了。奇怪，家里怎么连包玉米片都没有。Philip在厨房里挨个柜子翻的时候，老头子突然冲进来，朝他一阵乱吼。吼完又冲出去。Philip都没听清他吼了些什么。就听见又骂他是猪。他饿着本来就火大，被莫名其妙的一通吼火更大了。他往厨房外冲，老头子是以为圣诞夜他就不敢对吼了吗。还没冲到门口，妈妈就小跑过来拦住他。把他拉进他的房间，让他赶快把衣服换上，要去爷爷家了。现在就去？开到爷爷家也就4点不到。这么早就开始吃圣诞夜晚餐了吗？算了，Philip饿得厉害，早点去也好。早点去就早点吃饭。

Philip打开衣柜，拿出新衣服。这身衣服是妈妈还有老头子在吃完感恩节晚餐就出门，在路上堵了好几个小时，又在冷风里排了半个多小时的队，就为了赶在Kohl’s零点开门的时候冲进去抢衣服。这是Philip一年才有一次的新衣服。平时就是T恤牛仔裤，破了个洞也接着穿。实在洞太大了，才能去沃尔玛买件5块的，最多10块。只有在感恩节，Philip才能看到像样的衣服。但是只能看，不能穿。买回来，得放好，摸都不能摸。Philip把藏了一个月的新衣服拿出来。妈妈感恩节给全家所有人都买了一整套新衣服，包括外套，卫衣，裤子还有鞋子。袜子是旧的，还是沃尔玛的。Philip换好衣服后，去镜子前照了好久。是不错，这衣服看着确实比沃尔玛买的中产多了。从今天起，他可以穿这身新衣服穿一年，到明年圣诞夜，就又能穿新衣服了。但是外套穿不了多久。达拉斯到了1月底，气温就蹭蹭蹭地往上升。他已经有一柜子没怎么穿过的外套了。Philip盘算着，其实可以把外套都卖了，还能换俩钱花。能换多少钱呢？还没盘算完，就听到老头子在门外狂按车喇叭，一边按还一边又骂上了。今天是圣诞夜，在马路边，就吱呀乱叫，脏话喷涌而出。这人真是没教养，还天主教徒呢。Philip也不理他，慢吞吞地转悠到餐厅。老头子才不会不等他就开车走了。要不然到了爷爷家，刚进门，就会被爷爷骂出来。餐桌上有两盆菜，Philip端上它们，出门上车。全家五口人，挤在老头子开了十几年的福特福克斯里朝沃斯堡开去。妈妈，娘炮，和他每人端了两盆菜，连小约翰都端了一个小盆。妈妈还给每个人配了个垫子，垫在衣服上，以防汤汁溅出来把体面毁了。

他们就这样穿着新衣服，端着食物，像献祭一样前往爷爷家。Fuck! 去瓜达卢佩圣母朝圣地教堂参加午夜弥撒都用不着这样。

到了爷爷家，还没进门，爷爷站在门口往他们带来的东西上瞟了几眼，就骂上了。说他们这帮蠢货圣诞夜都不知道给他带瓶酒。老老头子有只狗鼻子。离开几英尺远都不用看，闻一下就知道有没有酒。呸！要酒自己去买啊。骂了好一会，老老头子骂累了，回屋歇着了，奶奶才出来，笑容和蔼地让他们快进去。Philip的奶奶是全美国最慈祥的奶奶，所有人都喜欢她。小约翰一见她，就会黏在她身上。妈妈一见她，会和她拥抱好久。然后，奶奶会过来给他，娘炮，还有老头子每人一个拥抱，说Dr. Pepper已经热好了，让他们赶快进屋。奶奶是整个家族里，Philip唯一喜欢的人，哦，还有妈妈。

进了屋，才发现大伯家还没来。Philip期待的圣诞夜大餐开始不了。只能喝Dr. Pepper加柠檬充饥。奶奶和妈妈把带来的菜拿进厨房加热。小约翰也跟了进去。客厅里很不幸地只剩下四个男人。老老头子歇了一会，缓过来了，接着大骂。飙的那些脏话毫无新意。Philip每年都这样，饿着肚子，端着饮料，闻着厨房里飘来的阵阵香味，听着老老头子的，算了，今天是圣诞夜，就叫数落吧。数落三个男人没出息，给他丢脸。然后表扬他自己是如何如何牛掰。吹嘘了一会儿，看着对面三个死气沉沉的男人觉得不过瘾，又把小约翰从厨房里叫出来，一块听他显摆。其实老老头子一生也只有一件事能吹牛，就是他给F16当了快20年的钣金工。但是小约翰太小还不明白F16是什么，再加上这番屁话每年都要听一遍，可怜的小孩也迅速归于死气沉沉。

Philip只得在心里鄙夷以抵抗对面唾沫横飞的攻势。F16？老老头子还活在70年代。现在都F35了。再说了，他既不是F16的设计师，也不是F16的飞行员，只不过是个钣金工。可怜他活了一辈子也没活出名堂来，只有这一件事可炫耀。据Philip剖析，老老头子的人生两个字就可以总结——幸运。而且是幸运了整整一辈子。

十八岁的时候幸运的是，他只有高中学历，毕业了在家门口找了份工作。家门口的工厂是通用动力，工作是给超音速轰炸机的铆接工当学徒。放到现在至少需要排名前50大学的学士学位。可在他那个撞大运的时代，人少工作多。就没人听说过失业这回事。到了20岁的时候，他更走运了。越战爆发，老老头子转正后，被调去给盗贼轰炸机做铆接工。那时候他的薪水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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