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记录

《漆夜行》

42. 回响

泠无咎在南郊的那一夜,郢都城里有四个人没有睡着。

第一个是昭鸩。

他当时不在自己府里,廷尉府地牢的火把烧到了后半夜。他正在审一个与白巫有关的俘虏——一个瘦小的中年男人,据说在粮仓被烧之前曾从南郊方向进城卖过草药。

昭鸩问了他三个问题,那个人答了三次“不知道”,昭鸩便没有再问。

他把鞭子放在刑架上,走到那人面前,俯下身,三角眼在火把的光里泛着幽暗的、近乎愉悦的光。

他伸手捏住那人的下巴,把人从椅子上提起来半寸,然后松开手,那人跌回座椅里,后脑撞在椅背上发出一声闷响。昭鸩直起身来,退后半步,低头看了看自己指腹上沾的一层薄薄的灰。

地牢入口传来脚步声,一个狱卒快步走下来,在他耳侧低声说了几句话。昭鸩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回应,手指在指腹上那层薄灰上轻轻捻了一下,灰色的细末在指尖散开,无声地落向地面。

他嘴角浮起一层极浅的弧度,像一根被风吹弯的草叶在风停后微微弹回原位时留下的弯曲痕迹。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他赤着脚跳了一整夜,跳到脚底流血。可惜我不在场。”

他转过身,重新走向刑架,拿起那根鞭子的柄端,在掌心里掂了一下——那截被反复握持的柄端已经被汗水浸透了,表面泛着湿润的暗光。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声很短,像一根被反复擦拭的旧铁钉落在瓷面上,清脆短促。

他松开鞭子,走向门口,经过那个被绑在椅子上的俘虏时没有停步,但他说了一句话,语气随意得像在说明天的天气:“你运气好。我今晚没兴致了。”

廷尉府地牢的火把又烧了两个时辰才熄灭。

第二个是屈伯渊。

他在宗庙后殿里站了一整夜。消息是叶灵带回来的——她在天亮前从南郊方向回到宗庙侧门,白纱罩袍的下摆沾着泥水和草籽。

她站在后殿门槛外侧,隔着那道半掩的门,把那一夜的事说了一遍。她没有讲细节,只是说:“他跳完了,白巫退了。阴婆说,鬼神不敢近他。”屈伯渊听完之后没有问。

他站了很久,久到烛台上的灯焰跳了四次,久到晨光从窗格缝隙里渗进来,在他脚边铺了一道窄窄的暖色。

他看着后殿深处那些被香火和烛光熏了多年的旧牌位,看着那些在暗处泛着哑光的黑底金字,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泠无咎被送进郢都做质子的时候,他在朝堂上投过一票赞成。

他投那票的时候想的是“泠国的规矩该被守住”。现在他还是站在同一个位置,站在那些旧牌位前面,但他想的不再是规矩了。

日光从东窗照进来,落在他垂在身侧的手背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节上还留着昨夜在烛火下翻阅旧卷宗时蹭到的墨痕,像一枚正在缓慢风干的旧标记。

他开口了,对着那些旧牌位说了很低的一句话,像是说给自己听:“……他还不到二十岁。”

第三个是令狐忌。

他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没有点灯,只是靠着椅背,听着窗外夜风穿过檐角的声音。消息是手下的人从廷尉府的暗线那边递来的——昭鸩那边有人传了话过来,说南郊的事已经结束了。

白巫退了,泠无咎回到了粮仓废墟,据说他走路的时候脚底在渗血,但他自己没有停下来处理。

令狐忌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然后他伸手碰了一下书案边缘的旧茶盏——凉的,没有热汽,没有倒过新茶的打算。

他只是碰了一下,像一个在确认某件旧物的温度是否和他记忆中还一样的人。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弧度极浅极淡,像一枚旧针的尖端在夜色中被月光短暂地擦亮了一下,然后被收回暗处。

他没有说话,但那道弧度在那里停留了片刻,然后慢慢地收了回去。书房里的茶盏整夜没有再被碰过,直到天亮。

第四个是竖高。

他在东偏殿值了一整夜的班,没有等到从南郊来的消息。他等了很久,从子时等到丑时,从丑时等到寅时,直到天边开始泛白,他才听见廊道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值夜的小太监跑进来,压着嗓子说了一句话。竖高听完之后没有接话,转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晨风裹着昨夜未散的湿气扑面而来,吹动了他未束的发梢。

他站在窗边,手搭在窗框边缘,指尖在旧木棱上轻轻压了一下,然后松开,把窗子重新合拢了。

他转身走回值班的位置,在门槛边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袖口内侧那道被反复折叠后留下的旧折痕。

他在那道旧折痕上轻轻碰了一下,动作很轻,像在确认一件没有被收走的东西还在原位。

同一时刻,东厢房的日光正在一寸一寸地铺满桌面。泠无咎靠着椅背,呼吸已经平稳了,像一池被搅动太久的水终于重新归于平静。

他没有看到惠舟在他闭眼之后从门口走到他面前,那段时间很短,像一个人从门外走到门内、从门槛边沿向内跨过一步,然后停下来。

惠舟站在桌边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上一章 回书目 下一章
[ 章节错误! ]      [ 停更举报 ]
猜你喜欢
小说推荐
所有小说均由网友上传,不以盈利为目的
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