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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韵凡踪》

11. 万绿点红

1

早前在卉霖小筑,徐行之和李维农飞快定下上中下三策,先行一步。

李维农回藏经阁可不是干等着,身为驻阁长老,定得跟属下一番布置。

藏经阁距司律监不远,乘那托引厢不过五息即达。可一炷香都烧完了,门外依然不见动静。监审长老打个手势,派一名执事领一名弟子前去查看。

这次倒快,转眼工夫,那执事疾至监审长老身旁,耳语片言,仿佛在其臀下点了无声炮仗,直教那长老暴起直立,嘴张可塞鹅卵,竟似有硝烟从其喉中袅袅升起,甚有烟火蓬蓬之感。

且听门外舒朗长啸:“我捻雁翅一回眸!”

哈哈哈哈哈,来活儿了!徐行之直起腰,垂首而立,这是他跟李维农约定好的信号:用上策!

外堂顿时人声訇然,片刻复归肃静,隐有微声飘出:“垂天青云满倾雪。”

徐行之也不急着外瞅,先听李维农说话声:“哟!维雍?来这司律监是为何事?兄弟我也曾在此任执事,或许还能求个几分薄面,怎样?帮你活络活络?”

“哦,维,维农兄,我不急,您先忙,先忙!”回应之人,定是李维雍了。

“哎,好像……啧啧啧,维雍,这你就不够意思了啊,我刚听说九仁的事儿了,你啊你,怎也不给老哥我通个气儿啊!人家都欺负到头上了,咱可得抱团啊!哎?那今儿,可是为九仁之事而来?”不用看,李维农定是在捻须。

“哎哟喂,维农兄,大哥!您快先去忙吧,九仁的事不急!您快请吧!”李维雍语气充满了央求。

不可不可,不看不看,一看便憋不住了!徐行之双手抱于腹前,指甲使劲掐肉,压住笑意,保持垂首直立。

何以用上策?那监审说的“传李维农”甚有愠恼,可见他并不知李维农藏经阁长老身份,即说明,那李维雍仅是在司律监上下打点,却未同气连枝。对此等蠢货,必行上策。

监审长老飞速翻阅签领册,却忘了关闭投影。徐行之见其手指点的全是各页李维农的钤印所属一格,上书:藏经阁。仅此三字,并无职务。

哈哈哈,那痴货也非善类,阴悍狡猾,从不露底,此等城府,不容小觑,怪不得当年与我对战游刃有余,破绽卖得滴水不漏,让我赢得巧合,他又输得体面。徐行之回想起百年前的比武,倏地一惊:让我猜猜,他,莫不会是穿那一身来的吧!

但觉一团火光涌入内堂,这墨绿底色的肃心堂仿佛屏息凝滞,所有人面容如映余烬,眸中燃起似可救赎灵魂之芒,教这隐着残忍冷酷的庄重清脆地裂了道缝。

徐行之只一瞟,即刻闭眼:想啥来啥!当年这厮台下叫一声“我不服”,纵身起跳时,还是一身司律监的墨绿,落在擂台竟已换了一身绯袍!还把纶巾换成长翅帽,手握一条先生戒尺!

“在下李维农!见过监审长老,见过司律监诸位执事,见过诸位弟子!”

李维农干脆利落,进堂先轻拱手,再近前数步,环视一周,从容不迫:

“某曾在此任执事,今故地重游,物是人非。然,某观诸君威仪棣棣,龙精虎猛,鹰瞵鹗视,果真铁面无私之壮气,某心潮澎湃,辄难自已,敢请监审长老海涵!”

众目睽睽下,此堂堂藏经阁驻阁长老竟一脸恭谦之气,朝那高堂之人鞠躬揖礼。

万绿丛中一点红!

“哎呀岂敢岂敢,前辈何出此言,今日若无公务,安得奉屈长者?在下许冕泽,您快快请坐!”

监审长老快步走下高堂,躬身回礼,不敢直身,赶上前,虚扶李维农,手指将纳戒一转,高堂案桌旁便多出一把太师椅。

李维农推辞连连:“不妥不妥,慎勿以前辈长者相称。”

徐行之保持垂首,只觉心中奇痒难耐,再憋下去,小腹就要炸了。

“昔日某厕身于此,司律监上下尽皆兄弟相称,僚属之间,亦师亦友,情同手足。今某虽忝列藏经阁长老,然归省故地,安敢以前辈自居?此乃我司律监立身风骨,传承之本,不可毁也!”

李维农衣袖拂撩,一番话抑扬顿挫,堂内诸人无不侧目,相继对视无言。却见他又是一躬:

“贤弟请仍居主位,愚兄愿借一隅鹄立,此礼不可毁也!”

“前辈,哎!”那许冕泽一脸作难,又陪着笑,连连劝道:“维农兄,这可折煞小辈了!莫要推辞,快快入座!快快入座!”

二人再推辞几番,李维农无奈一叹,只得同意将那太师椅置于大堂听审处,才安然坐下。

徐行之趁机四下观察,见内堂众人本是纪律严明,不苟言笑,此时却略显懈怠,已有面面相觑者,私语弥漫。

何为上策?即是高调入场,却力捧此地诸君,与那李维雍套上近乎,虚情假意,迷惑众人。许冕泽见这痴货与李维雍称兄道弟,定是懵然不知是敌是友,再被高调一捧,还如何拉下冷脸?那行贿者只知送钱不知谋划,这受贿者只管拿钱不做背调,果真绝配!

许冕泽扶正长冠,捋领撩袖,正襟危坐,稍作思忖,正色道:“维农兄,今番请你来此,是为求兄长鉴查一人,正是这位杂役老汉,敢问维农兄可认得此人?”

李维农背靠太师椅,斜身乜眼打量过去,喃喃低语“一回眸”。

片刻,他忽地坐直上身,朗声道:“这不徐行芝嘛!我一师侄,白贤亭,甚喜此老汉煮的茶,有次还带我去品过,嘿嘿,的确不错!”

他又回过头,看向许冕泽,问道:

“哦?不知这老汉……”

“维农兄,这老汉可是那九爻峰首席教习徐行之?”

李维农神色一凛,又作恍然大悟状:“哦!哈哈,对对对!我就说嘛,怎得记住一个杂役老汉?当年贤亭与我讲时,也是耳朵一抖,嘿!他这名字,是芝麻的芝,与九爻峰那位撞了音了。”

许冕泽长冠轻晃,捋须颔首。李维农一拍手道:

“嗨!想来也是陈年旧事,九爻峰那位,是贯虹顶弟子赵璇珠的救命恩人,我那师侄白贤亭,正是赵璇珠道侣。六十年前护宗大战后,九爻峰的徐行之便外出云游,不知所踪,其命灯至今未灭,就在内门大殿聚星殿亮着,自不敢称其陨落。

“想我师侄,定是某日偶遇此老汉,一听名字便心生好感,一来二去便熟稔起来……”李维农再次捻上髭须,陷入沉思。

“这么说,此老汉并非九爻峰那位?”许冕泽嗓音似洪钟落地。

“哈哈哈哈,若真是,岂不滑稽!”李维农双手拍着座椅扶手,再看徐行之道:“但若真是,岂不妙哉?兀那老汉,可还记得老夫?”

徐行之战战兢兢,抬头看一眼,即刻垂首拱礼道:“小老儿怎不记得,许是三十年了,仙长那日同白仙长仙驾光临寒舍,我那花圃的花儿都开了数月未谢,仙恩亲沐,此生难忘啊!”

要不,姑且给这痴货磕一个?徐行之念至身随,当真感激涕零,咚的一声,结结实实给李维农磕了个响头:哎哟太好了,让我趴着笑一会儿。

徐行之肩背颤抖,外人看来像是在抽泣。看这老汉,毫无半点修为,却能遇宗门长老级人物亲临,那能当长老的,至少是金丹起步,而驻阁长老,必是元婴境!这对那老汉不是仙恩还是甚么?

“你且……哭够了就起来吧!”李维农似是看出来,磕头这一出不在剧本,但徐行之定是憋不住笑了。

“既如此……”许冕泽一抬手,再次准备一锤定音。

快被人忘了的李九信突然开口:“仙长!这李维农之言不可信,昨日弟子亲眼见到白贤亭与徐行之相谈甚欢,二人还提到了百年前筑基对金丹的比武——”

“九信!不得无礼!”只听外堂李维雍声音响起。他试图闯入内堂,被两名弟子持杖拦住,呵斥退后。

许冕泽大喝:“放肆!厅堂公审,不得喧哗!把这李九信拖出去!”

“贤弟,这公审,到底为何事?”李维农也不去看那滑飞出去的身影,举头问向高堂。

“哦,小事小事,本不必麻烦哥哥,只是,嘿嘿,一些文书出现了哥哥的签字,便要验明正身,还望哥哥海涵!”许冕泽这几声哥哥喊得,徐行之闻罢竟止住了“哭”,缓缓站起身:来活儿了老李,看你出招了!

“哦?是何文书?可否一观?”李维农双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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