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五百年梦醒》
这些天来,傅少陵的日子过得没滋没味。
他只要闭上眼,就能想起那个彩蝶般明媚的少女,笑靥如花,提着兔子问他:“傅少陵,我是不是很厉害?”
白阳堂的人得知他“杀”了八公子,大加赞赏,敦促他“再接再厉”。
而七公子夺回了实权,吞并了八公子的大部分余部,亦对他青眼有加。
他身在两堂,顶着英雄之子的头衔,身负平定江湖的责任,被所有人供奉在神坛之上!
谁又会去考虑,他不过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郎……
他在梁县那场大火中掉进地狱,又在地狱里摸爬滚打了那么久,始终没有找到真正的自己。
关子宁临死前的话,也许是老天爷给他绝望人生的最后一次提醒——
“你跟着关子建那个疯子,最后只会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活一辈子,除了一身骂名什么也得不到!我可怜你,没爹没娘没自己,这辈子都在虚度光阴!”
傅少陵夜里反复从那番话中惊醒过来,暗暗下了一个决定。
将英雄之子摆在山野村夫的位置上,庸碌度日,何尝不是对傅家的报复?
清晨时分,傅少陵来到白阳堂,乖巧地向孙白阳问安。堂中青砖小院,朴素雅致,和九重塔有着天壤之别。
也许是他身上有鬼堂的味道,白阳堂的狗一见他就吠个不停——但通通都在与他对视后噤了声。
生存是本能。
“贤侄,来来来,你为白阳堂立下大功,孙伯伯还没来得及好好谢你呢!”孙白阳亲自将他招呼进内堂,屏退了左右。
因为与傅望惺惺相惜,所以孙白阳对他从来都一片赤诚。
他应当有愧。
要不是关映雪受控于关子宁,打乱了明峰坡大计,白阳堂这群人早就死了。
一个不剩。
“孙伯伯,少陵有愧,不能再为白阳堂效力了。”他半跪在地,脱下手中的白玉扳指,双手奉还。
“怎么突然就……”孙白阳感到十分惊愕,“没事,你慢慢道来,有何困难,孙伯伯同你一起解决。”
“解决不了,少陵……少陵已时日无多了……”他“黯然神伤”,硬挤出一丝悲伤来,看着情真意切。
“什么?”孙白阳激动地攫住他的臂膀,与他确认,“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这样?”
“少陵自小患有心疾,大夫曾断言我活不过二十,只是我心存侥幸……近日心疾发作,晕厥数日,恐怕很快就……”他把自己关在客栈数天,刚好与这个借口相配。
撒谎嘛,人证物证俱不在就行。
“来人,快请高大夫。”孙白阳并非不信,只是他一介武夫,所识有限,便喊了相熟的大夫来问。
高大夫人如其名,长得高大圆润,慈眉善目,看着是个有福之人。他为傅少陵把了脉,迟疑深思。
“如何?”孙白阳急得来回踱步。
高大夫收了脉枕,“坦诚”相告:“傅少侠心脉不畅,恐怕……命不久矣。”
傅少陵“老实巴交”地谢过,暗暗为高大夫举起了大拇指。
高大夫无奈,扯出一抹苦笑:要不是一家老小都在傅少陵手里,他才不会帮这个忙。
眼下,孙白阳毫无办法——他再有本事,也不能和阎王抢人不是?
堂内凄凄戚戚,哭哭啼啼,都在惋惜傅少陵即将英年早逝。傅少陵不想听他们苦情地追忆傅望旧事,一心还了这知遇之恩。
“孙伯伯大恩,少陵无以为报,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打听到之事告知。”傅少陵在鬼堂待了一段时日,也不是毫无收获,“鬼堂内部错综复杂,袖口染青之人,都是八公子的心腹,他们对七公子深恶痛绝,倘若白阳堂放下身段拉拢他们,未必没有收获。”
“好,孙伯伯一定试试……”
外头传过一些傅少陵投靠鬼堂的风言风语,在孙白阳看来,那都是无稽之谈。
谁会在自己“弥留之际”还惦记着白阳堂?
傅少陵和孙白阳“依依惜别”,乘了快马直奔九重塔。
他来到荒原上,发现塔外的守卫似乎严密了一些。“七公子何在?”
“二层会客。”鬼堂弟子应道。
傅少陵握住七公子的令牌,毅然上了二层。
九重塔内除了关映雪的居所,都是阴森恐怖之地。二层没有牢狱,空旷得紧,却有烧红的炭,扎脚的钉。
烛火暗淡,照着无河幽冥。
傅少陵先是看到一个被钳制的影子在挣扎,高挑瘦削,儒雅青衣,长了一张人畜无害的脸。
他是……周延?!
认出他是“师兄”以后,他猛然看向塔中——七公子优雅地坐在长凳上,与一名红衣女子对峙。
她冷艳貌美,神态傲气,宛如一朵带刺的蔷薇,不是苑华是谁?
“听说,他把银尚给你了。”关子建闲话家常般提起。
“又如何?”
“要不是对你动了心,他怎么可能把傅家代代相传的宝剑给你?”
苑华像是听了笑话一般,驳斥道:“给剑就是动了心?七公子不也给了他鬼堂令牌?”
“少跟我贫嘴,小心你师兄的命。”关子建习惯玩弄人心,见她不卑不亢,似乎比上次见面更有底气,于是出言试探,“还是说,你根本不在意你师兄的死活?”
他要拿捏傅少陵,必须先拿捏这个女人。
“我在意啊,我手上有一个秘密,可以和七公子交易。”她一个人或许软弱可欺,但加上师兄却不是。
“哦?”关子建来了兴趣,做出一个“请继续说”的手势。
“师妹!”周延急忙喝止,反为这秘密的真实性添了佐证。
苑华没有迟疑,直视关子建道:“九重塔乃前堂主钟凌霄为亡妻而建,塔内有钟夫人的棺木,不知七公子是否知晓?”
钟凌霄为妻建塔,他也略有耳闻。“本公子知道塔是为钟夫人建的,但从未见过钟夫人的棺木,这和你说的秘密,究竟有何关系?”
“钟堂主冲冠一怒为红颜,建了这么华丽的九重塔,七公子认为,他夫人棺木里的宝贝还会少吗?”
“你知道棺木所在?”关子建一点就通,扯出一抹兴趣浓郁的笑容。
“我不知道,但——”她故意卖了关子,“我师兄周延,正是九重塔的建造者之一,你若杀了他,就没人告诉你这个秘密。”
关子建用力地拍着掌,以表达对她的勇气和胆识的欣赏。
世上敢跟他谈条件的人不多,尤其是女人。
她和关映雪那种蠢货不一样。
“说吧,条件。”关子建不爱绕圈子,说得直白。
“我答应你接近傅少陵,如今已经做到了,劳烦七公子兑现诺言。还有,放我和师兄离开鬼堂地界,离开以后,我们会派人把棺木的位置告诉你。”
“放你们走?”关子建快笑岔气,乐着拍大腿道,“若你言而无信,我岂不吃了大亏?”
“放心,我们可没有被鬼堂追杀的兴趣。”苑华坚信,七公子对棺木的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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