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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五百年梦醒》

14. 无妄之灾

别院仙居,宁静怡人,屋外桂花飘香,屋内龙香缭绕。

杨洛忆起儿时日子,娘经常在这庭中长吁短叹,时而遥望树上桂花,一望就是一整天。

他从不知她在看什么。

关于爹娘的事,他知之甚少,更不清楚他们为何走到“死生不复相见”的地步。

既然来到宁香别院,不妨问上一问。

祁总管遣人送信至上京告知侯爷,随后到房中探望杨洛,杨洛趁机把旧事重提。

祁总管听后,眉心一锁,神色略有为难,回答得迟疑:“公子,小人知道的不多,只知道……夫人她……害了人。”

“我娘害了人?”印象中的娘亲,知书达理,性情温婉,就是杀鸡也不敢,怎么敢害人?“害了谁?”

“小人不清楚,侯爷管那个人叫‘蘅儿’,小人没见过。”祁总管不敢妄言,如实道来,“当年侯爷和夫人在房中大吵一架,侯爷指责夫人害死了蘅儿,然后夫人就带着公子您离开了。”

杨洛觉得惊讶,又觉得心灰。

没想到,父母之事还牵扯了人命。

杨洛不知这个“蘅儿”是谁,但爹为了她不惜与妻儿决裂,想来是他非常在意之人。

如今,娘与蘅儿都不在了,杨洛又无心入主侯府,不敢大张旗鼓去翻查旧事。

“我知道了,谢谢。”祁总管毕竟是爹的人,杨洛不敢劳烦太过,客气地道谢一番。

他心里定了主意,就算往后要查蘅儿之事,也不能通过杨家之手。

他只是个外人。

那个人叫杨川也好,长信侯也罢,对杨洛而言,不过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这段日子,杨洛潜心调养,未曾留心纪越之事。

自纪京辰梦到“苑华”以来,越宁认定他心里有别人,对他置之不理;而纪京辰则以为她倾心杨洛,像从前一样识趣避让。

若非他眼盲心瞎,早该看出来她对杨洛的冷淡。

天清日和,素裳赤足,越宁爱趴在窗边,偷看纪京辰垂钓于池塘:那呆子至纯至真,提了竿跑了鱼,一脸懊恼,捶胸顿足;抽了竿得了鱼,又满足得像个孩子,面露喜色。

旭日斜芒,投在那一张刚毅倔强的脸上,粲然一笑,便如万物新生。

她从前不觉得,他这张脸长得如此好看。

纪京辰心系于她,有意无意回首张望,她便马上关了窗,不留缝,绝了这视线的来往。

他苦笑一下,继续钓鱼去了。

日子过得糟心还是惬意,各人心底自有度量衡。

待到伤势好了七八分,杨洛不愿继续打搅祁总管,决意带着纪越二人返回丛村。

这一回,他可不敢在星夜出行了。

一个明媚之日,杨洛亲自拜谢祁总管,领着纪京辰与越宁离开宁香别院。

遇袭一事,杨家也派人查过,寻不到一点线索。

那群凶徒没留下什么痕迹,而且身份不明,刀无常法,也许是一群路过的山贼?

杨洛担心出入丛村的幽径还有埋伏,不敢以好友性命作注,于是与纪越二人商议,要走一条未斫之道。

纪京辰向来没什么主意,越宁对杨洛也是言听计从,杨洛一提,这事便定下来了。

当天,晨光和煦,微凉有风,三人走在榛莽密集的丛间,避过杨洛的遇袭之地。

纪京辰身强体壮,又无新伤,最适合开路。他走在前列,沿着灌木丛前行,亲手掰藤折枝,将好友护在身后。

榛莽之道,向来行之不易。纪京辰被荆棘扎得满手血洞,一路无话,生生吞下开路之苦。

三人走得极慢,所幸平安。

“看,快到村口了!”越宁惦念爹爹,雀跃地往前跑了两步。

“宁儿,小心扎伤!”纪京辰怕荆棘伤了她,高喊着提醒。

抵达在望,无人防备。

远处有箭镞遥指,瞄准了越宁。

一双绝美的眼眸,狠毒得无人能及。

冷不防长箭离弦,呼啸穿林!

“小心!”纪京辰察觉丛间有异,以为猛兽出没,手疾眼快,挺身护在越宁面前!

那一箭迅猛而锐利,直插入纪京辰胸膛,令他疼痛得面容扭曲。

“呆子!”越宁惊恐得面无血色,绝望大呼。

她是恼他“拈花惹草”,恼他“不解风情”,但她从未怀疑过他待她之心。

这一箭若是要了他的命,她这辈子也不可能原谅自己!

越宁将纪京辰扶在怀里,眼泪夺眶而出。“呆子,你坚持住……你不能有事,听见没有?你要有个三长两短,谁娶我?我问你谁娶我!”

“别担心,没伤到要害。”杨洛为他点穴封脉,随后往来箭的方向一跃,捕捉到一个可疑的身影。

可恶,伤了人还想跑?

杨洛不顾旧伤,奋力追赶,赶上一个杂草缠身的灰袍之人。

他倏地攫住那人肩头。

对方慌不择路,挣脱要逃,瞬间被杨洛扯去飞扬的外袍。

一袭蓝衣现世,如画布般单薄,不染纤尘。

杨洛认出了对方的背影,震惊得无以复加——“净姑娘!”

蓝净来此,本为伏击巫师——那些鬼魅最喜欢在阴暗处潜行。

只要设伏将巫师诛杀,她就能过上一阵安生日子。

然而,骤见越宁碎花长裙,水灵甜美,宛如玲珑芳草,她顿时起了杀心。

是的,她要救人,亦要害人。

越宁的生杀,必须由她来定夺!

那种掌控感,像是刻进了骨子里的记忆,无法磨灭。

越宁时常看她如视兽物,面容惊恐。她每每想起,便觉得有锥刺钻心。

这种未解的执念,既有霸占之意,又有毁灭之思。他日心痴神浊,寡廉鲜耻,她将把一切都带进地狱。

面对杨洛,蓝净早有应对之策,故作可怜。

青丝拂面,娇容清丽。

杨洛一叶障目,未起疑心。

他就是怀疑有风刀雨矢,也不该怀疑这单薄得随风飘摇的女子。

她脸带浅垢,如珠玉蒙尘,星辰有晦。娇弱绝美之姿,仿佛一碰就碎的琉璃。

“净姑娘……原来你在此处!”杨洛说不清是喜是忧,终是放下了戒心。

蓝净作贼心虚,屏住呼吸。

杨洛知道轻重,急于救治纪京辰,于是带上她折返原地,将纪京辰送往草大夫家里。

*

纪京辰受伤归来的消息不胫而走,草大夫家里被乡亲们围个水泄不通。

纪母听说儿子中了一箭,又亲眼看见他“死翘翘”躺在草大夫床上,哭得呼天抢地。

草大夫向她解释了许多遍,她才明白纪京辰只是昏睡过去。

越宁一直守在纪京辰床前,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她握着他伤痕累累的手掌,轻贴在自己脸上,怕用力一点,就会弄疼了他。

她欠他太多了……

多得……一辈子都还不清。

“呆子,我原谅你了……你快醒过来好不好?”

身后,一个影子覆在床前。

越宁回眸,看见了赶来的越谷。

爹爹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抚了抚她的头。

她无数次幻想与爹爹重逢,有多欢喜,有多恣意,如今却剩下委屈。

她负了纪京辰,有什么可委屈的?

她瞬间酸了鼻子。

有道是“知女莫若父”,越宁自幼丧母,越谷身兼母职照顾女儿,对她的心思也十分了解。

“傻丫头,爹都听说了。你觉得亏欠京辰,以后便待他好一些,他不会记恨你的,他舍不得。”越谷旁观者清,感慨纪京辰一片痴心,终得回应,“以前你不开窍,爹也懒得提醒。你若是对他真有情意,就不要犹犹豫豫,没人会在原地等你。”

“爹,我决定了,我要嫁给他。”越宁早已想好了答案。

无论是后山中逗她开心那个他,大狱中忍饥挨冻那个他,还是为她以身挡箭那个他……对她而言,他都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她不许他对别人好了,尤其是那个“苑华”。

“好!爹就知道,总有一天你能想明白。”越谷觅得佳婿,笑得合不拢嘴,“爹这就让京辰他娘提亲,免你反悔。”

“我不会反悔了……”越宁轻轻地扣住了纪京辰的五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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