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妹难驯》
入夜,小厮丹砂着几个公子亲信,趁雪稍止,开始撤四时居的各处素布。
换上府内的寻常布置。
几个人的蓑衣上覆满白雪。沉重压颈。
丹砂摘下斗笠,抖落一堆雪。
簌簌白雪,在墙边竹林中飞舞。
“丹砂,你怎么哭了?”
“雪粒子迷了眼。”丹砂糊弄过去。
新朝更替,有人忙着讨好新的帝皇狄光,有人心系前朝,为表忠心而殉.国。绝食、投水、自缢、写诗跳高台,方法各式各样。
也只给这场隆冬大雪,增添了微末的血色。
天下乱糟糟一片,无人有功夫来盯着贺府。
小姐的灵位、旧物被运回来后,贺府内挂上白布素帷。
公子与老爷夫人商量后,秘不发丧,不请僧道。无人前来吊唁。
可怜小姐头七,连飨食都要偷偷的。
且公子下了死命令,明晨连他屋内的布置都一并撤去。
从此不许提小姐之死,更不许偷行祭祀。
办完差事后,丹砂偷偷抹眼泪,踅摸到无人处,支起炭盆。
丹砂白日从捎了一油纸包的巨胜奴,一直揣在怀中,如今才拿出来,已经冷透了。
红糖味的巨胜奴被丢进炭盆,火舌舔舐,呈现半圆形,吞没油纸包。
甜腻腻的巨胜奴,烧了下去也发出焦甜的香气,紧接着是烧羽的糊味,
混着一股说不出的焦苦,回荡在炭盆上方的烟尘之上。
“小姐,人生,苦啊……”
丹砂抹着泪低吟。
若是回家了,吃口饱饭吧。
-
雪稍止,
四时居内,阒寂无声。
夜灯内的蜡烛快燃到尾部,滴蜡成泪,烛短焰微。
怀中人的模样,便愈发模糊。
影影绰绰,真如贺泠央回到屋中来,回到哥哥怀中躺下了。
灯花毕剥一声。
“你是如何猜到的?”贺嘉树开口问。
可姜晚已经睡着了。
呼吸平稳又绵柔。
贺嘉树的心被高高吊起,又这样无奈地平稳落回了肚子里。
他深深吁出一口压抑了许久的浊气。
鼻间是姜晚身上的山茶水仙之味,大约是她在蝉雪庐梳洗时沾染的。
……妹妹的味道……
吾妹,归家否?
……
不知不觉,贺嘉树睡倒下去,连日来透支身体,实在累极。
松柏香辛气,与花香交织,染香了藤床纸帐。
却喜心无事,梅花纸帐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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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时,姜晚的眼皮之下,眼珠快速细微地颤动着,连梦中也难得安宁。
万般心念踏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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