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妹难驯》
贺老爷、贺夫人的脸色一凝。
贺听怒道:“这孽障,回府不知先来拜见爷娘。”
小厮唯唯诺诺,为公子说话,“公子今日文课已结,是去完成夫人布置的武科日练了……”
贺听脸更黑,“你倒是忠心。”
他看向自家夫人,“听见没,拿你布置的课业当借口。”
又埋怨,“死小子。看了多少个都不满意,真不知他到底要什么样的。一天到晚肚肠里不知都在盘算些什么坏主意。”
贺夫人乃道:“阿泠去了,他魂都丢了。你少说两句。”
夫妻两个当众议论自家孩儿,半点情面都不留。
又涉及贺家这样的岭南地头.蛇富贵人家的秘辛,
正堂内众人都装聋作哑。
终是贺夫人收场道:“带阿泠先下去梳洗安置。再领她去见公子。”
正堂这一场引荐方散了场。
于是牙人、小桃红,自有管家领出府。
而姜晚由张妈妈带下去,贺夫人从自己房中挑人,指了一个名为“紫芝”的丫头,专门贴身服侍姜晚。
一路穿廊而行,移步换景。
姜晚只见琼楼玉宇甲第连回,回廊一层接一层,月门接松绿石影壁,朱栏绮疏壁嵌萝。
阶砌红梅,绿萼含香。
张妈妈每经一处,都为姜晚介绍是何处,住何人,是何用。
贺家人口却简单,只有贺家二老和一双儿女。大多房屋空置,叫亲戚来时住,或有些养在家中的门客借住,只是闭门谢客,极少出来走动。
姜晚听着稍稍安心。
脑中不禁游思,又想起正堂她缩手那一幕。
姜晚撒了谎。
贺夫人的手内,并非薄茧。
姜晚摸过梨园其他姨的手。
短打武旦的手都没有她那么多的茧子。
贺老爷也很奇怪。
孩子是他们亲生的吗?姜晚离谱地猜测。
他们二位就像在演折子戏,戏中情深,出了戏,就不存在了。
——贺府真奇怪。
姜晚正出神,听张妈妈说起紫芝,立刻收回心神来。
“紫芝虽年纪不大,但她是夫人一手栽培,做事极为妥帖,性情温和,又很忠心。姑娘会喜欢的。”
如是琐碎,姜晚一一点头应了,“晚儿都记下了。”
张妈妈脚步一顿,姜晚改口,“阿泠记下了。”
张妈妈方继续带路。
姜晚轻轻蹙眉。
怎么和说好的不大一样?
先才牙人是贺家的远亲,一直帮贺家做事,在贺家说得上话。
牙子下乡来,先说给贺家找称心的美貌丫头;娘亲眼尖,觉出背后有猫腻,大前夜将牙子灌醉了。
没承想,那牙子嘴严,在床上都守口如瓶,只漏了四字,“泼天富贵”。
娘亲由此动了意,才让牙子见了姜晚。
谁知牙子一见姜晚,酒都醒了七八分,立时眼都瞪圆了,赶紧地就安排她们娘俩进城。
来到贺家门口不远处,牙子才改口说不是丫头、更非寄养,是扮作贺泠央那小姐?
贺小姐?不是说因司天监谶言,被押送进京,后又放了回来,治伤好起来了?
这牙子耍人玩。
小桃红要讨说法,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贺家门房见了姜晚,过来请人了。
母女俩随牙子进得府内,
见了那些丧事的布置,方猜贺小姐遭遇不测。
贺家一府瞒得铁桶一般,为何不发丧?连那些简单的布置都有下人在撤下来,深思更恐。
姜晚如何不怕?
反而小桃红先行稳住,暗中对女儿说:“能当小姐,总比做丫头好。你机灵着点,多讨老爷夫人的欢心。”
姜晚顺从答应,
母女俩各怀心思。
小桃红想着,大约是贺家父母失了女儿,想找个相似的孩子养在膝下,以解相思哀情。
这也是人之常情。
至于为何秘不发丧,又悄悄寻找肖似者,可能是女儿死在京城,犯了事儿死的,说出去不光彩。
大户人家,遮遮掩掩,顾及体面。
女儿能飞上枝头,抚慰贺家二老。对双方都是好事。
小桃红思及此,又悄悄嘱咐了姜晚许多。
姜晚却不似亲娘那般乐观,多留了个心眼。
这时,前方的张妈妈,停住了脚步,“这是故小姐的住处,以后就是姑娘住下了。”
姜晚抬眼一看,先被梳妆台上一物晃了眼睛。
那是螺钿漆盒,在光下千色。
姜晚眨了眨眼,再细看曾经贺泠央的闺房,真是无一处不精细、无一处不用心。
只见闺房内:
珠帘半卷,风递椒香。
金猊篆香,玉生絮絮烟。
青瓷瓶内斜插山茶,娇艳欲滴,犹待雪露,显见得是每日有人更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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