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辞春》
谯楼上的暮鼓声已经响过三次,守城巡吏换班完毕,气氛轻松的相互聚在一起说闲话,等着最后关城门的号角声响起。
其中一方脸男子手扶刀柄,视线不经意扫向城外远方,随即慢慢眯起了眼睛,手中握刀的力度也不自觉加大。
随着马蹄声越来越响,夕阳笼罩下的一匹黑色骏马气势如虹的朝着城门狂奔而来,激起的尘土遮挡了马上之人的容貌,让守城巡吏更加紧张。
不自觉的,众人纷纷停下说闹,排成一排,各自持刀站在城门口。方脸男子上前一步,抬起手臂,高声道:“下马!”
他的声音足够大,可马儿没有任何减速的迹象,竟是直接冲了过来,似乎有踩死众人的打算。
夜闯城门,可斩。
众巡吏立即绷紧神经,抽刀相向,却在这时,马上之人掀开兜帽,露出一张吓死人的冷脸,那人用更高的声音喝道:“让开!”
“将军!”巡吏中有原朔北军中人,一眼便认出了邢休越,忙拉着其他人靠边跪迎。
邢休越心急火燎,指着一众巡吏道:“留下两人守门,其余随我去南禅寺!”
巡吏没有时间去想本该率大军在归程路上的大将军为何会突然出现在焉都城,更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然而这些都不重要。只要对面的人是邢休越,是大昱的三殿下,是他们的大将军,众人就会无条件听从。
于是,一众巡吏二话没有,快步跟着马儿奔向南禅寺,有聪明的已经从谯楼下牵了官马跟了上去。
南禅寺已经闭寺,粥铺和药铺也正在收拾东西,准备歇业。就在众人放松心神,准备回家吃口热饭的时候,一人一马径直闯了进来,那架势似是要踩碎这小小的古刹,而在他身后则跟着一群悍匪模样的士兵。
邢休越言简意赅道:“被蛇咬了!”
纪元秋最先明白发生了什么,他简单查看了春辞的情况,大惊道:“不好,只怕是蝮毒!”
蝮蛇有剧毒。
邢休越的脸色说不出的难看,他气息粗重道:“想办法救人,快!”
得益于春辞之前创立的高效就诊流程,很快就有人站出来:“我家大掌柜最擅长治蛇毒,我这就去寻他!”
“还有城南的张大夫!”
“万塘坊的李老也有一手!”
“骑马去接!”邢休越指着巡吏,“带他们去!”
“是!”巡吏揪着几名医者的领子,飞也似的奔出了门。
纪元秋不愧是行走民间多年的老医者,他从邢休越手中拿过那把长叶草,喜道:“真是七叶一枝花?太好了!”
邢休越不知道什么是七叶一枝花,他的视线从春辞身上转开,深深看着纪元秋几人。
就在众人以为这位凶悍的三皇子要说出什么吓人的话时,他却只是抱拳躬身道:“救活她,我保你们此生荣华。”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那猩红的眼睛和紧绷到极点的神情都在告诉他们——救不活,他们就跟着倒霉。
“别耽误时间了!您先出去!”不知是哪个胆大的喊了一声,还有人已经扯开了春辞的裤脚,对着伤口处理了起来。
屋内顿时一片忙碌。
纪元秋忙打圆场:“将军,即便没有您这句话,草民等也会尽全力的。春大夫对我们都有恩,救她是天经地义的,您安心。”
“只是,蛇毒凶险啊。”他摇摇头,躬身把邢休越请了出去。
华灯初上,原本已经安静下去的古刹突然热闹起来,来来往往的人几乎要把寺庙撑破,其中有行色匆匆的大夫,有穿甲执锐的士兵,还有内侍服饰的宫人。
丰侨急匆匆从守备军大营赶来,冒着被责罚的风险,连夜叫开城门,直冲南禅寺,却只看到邢休越一脸紧绷的站在廊下发呆,周围聚集了许多想上前却不敢上前的人。
皇帝派来的闫公公一见丰侨,忙迈着小碎步上前,压低声音道:“都督可算来了,您快去看看,三殿下一句话不说,担心死人了。”
来的路上,丰侨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此刻眉心紧锁,敷衍的颔首道:“公公不必担心,将军他......大概是累了。”
说罢,他长腿迈出,几步来到邢休越身边,轻声道:“将军。”
“嗯。”男人声音粗哑,只这一个字就仿佛带了千金重量,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丰侨看向右手边的禅房,许多医者正进进出出,浓重药味从屋后和廊下飘来,显然是救治了一段时间了。
只是,结果恐怕不好。
“春姑娘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丰侨不擅长安慰人,如实道:“这一年多她忙里忙外,不知道帮了多少人,老天爷不会看不到的。”
良久,邢休越才开口:“派几个人去葫芦山附近找找,看有没有一个单身姑娘,名字叫纪月儿,把她带到家。”想了想,又道:“山脚找不到,就去竹家村试试,她应该会去借宿。”
“是。”丰侨立即安排人去寻,须臾的功夫,邢扶宣已经被内侍推着来到了近前。
二人对了个眼色,邢扶宣叹了口气,来到邢休越身边拉了拉他冷冰冰的手,“三哥。”
邢休越低头看过来,那双眼睛里一点温度也没有,惊得人心颤,让邢扶宣想起自己双腿被废的那天,他的三哥也是如此神情,仿佛积压着无限怒火和委屈,却一个字也不愿意多说。
良久,邢休越才开口:“跑出来干嘛。”
邢扶宣故意调笑道:“现在焉都城谁不知道咱们的大将军思乡情切,脱离了大军,偷跑回来了?父皇和母后急着想见你,我也待不住,又听说春姑娘受伤,就请了旨出来了。”
他晃了晃邢休越的手,“三哥,她会没事的,你信我。”
邢休越长长的呼出口气,伸手在邢扶宣头上拍了下,“信不信你,她都不会有事。”然后转头看向身后围着的一群人,沉声道:“找个地方议事。”
五日后。
木雕鱼低沉浑厚的声音在大雄宝殿内回响,僧人含糊不清的诵经声绵延不断,已经持续了整整五日。
而他们为之祈福的那位檀越还未醒。
李斜月眼睛红肿,直愣愣的看着高高在上的释迦牟尼佛像,双手合十叩拜,然后艰难起身,却因双腿麻木差点摔倒,恰好身后一只胳膊及时撑住了她。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她转身,瞪了眼一脸担忧的丰侨,把手缩回袖子里,沉默的朝着禅房走去。
“昨夜又没回家?”身后的人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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