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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辞春》

47. 047

又是漫天飞雪。

春辞深一脚浅一脚的行走在呼啸的北风中,身边是绵延几十里路的累累白骨。

野狗啃食残缺不全的尸首,而一转眼,野狗就死于还有力气的饥民的屠刀下。

哭声幽咽,春辞穿过层层障碍,第无数次去寻那个女人。

可当她再次跪倒在女人脚边时,摸到的却是冰冷铠甲。

“女人”慢慢转过身,一张熟悉的脸映入春辞眼中,黑发掩映下,男人的五官更加俊美,几乎带出了三分邪气。

他突然抓过春辞的手腕,二人猛地撞到一起。他身上没有死人的臭味,只有炽热的危险气息。

男人的手绕过她的腰,耳畔的呼吸变得急促,一点点刮过她的肌肤,最终落到她颤抖的唇。

不知何时,漫天雪花变成了淅淅沥沥的雨,地上的白骨变成了美丽的花瓣,把二人包裹在小小一隅。

雨水狂暴落下,好似全世界只剩他的怀抱这一处温暖所在,让春辞忍不住靠近、再靠近,直到二人之间再无隔阂。

唇上被霸道的啃噬,带出阵阵酥麻,春辞放纵自己沉溺。直到被他掀起更大的风浪,她才呜咽出声。

“姑娘……醒醒……”

春辞剧烈喘息了几次,终于猛地坐起,双眼迷茫地看着松芝。

“姑娘,你做噩梦了?”青杉也匆匆入内,挑亮烛火,“呀,您身上都汗湿了。”

松芝凑近她:“姑娘,您脸也好红啊。”

春辞脑子还有些混沌,呆呆地摇摇头:“我没事。你们出去睡觉吧,我缓一会儿就好。”

二人躬身退下,春辞换了新衣,打开窗子,站在窗边吹冷风。

她知道自己刚才做了绮梦,还是和邢休越。

这简直……春辞无语地闭了闭眼,安慰自己:都是白天被那一箭弄的,绝对不代表她对那人有什么心思。

看了眼窗边摆放的那盆玉簪花,她随手揪了一个花骨朵扔到窗外,闷闷不乐地继续躺下睡觉。

翌日清晨,春辞被按在梳妆台前上妆的时候,脸色还有些发红,松芝摸着她的额头嘀咕:“有一点烫,姑娘要不要找蒲御医看看?”

“不用,我就是……没睡好。”

自然没睡好。昨夜数次入梦,而无一例外,都是和邢休越。后半夜,她再不敢睡了,只能枯坐到天明。

青杉看着春辞眼下两片明显的乌青,自然信了她的说辞:“姑娘,今日是百花宴第二日,听说有狩猎和马球比赛,您可以趁机补补眠。”

“谁要补眠?”邢休越不知何时来到了门口,把春辞吓了一跳。

松芝已经口快道:“殿下,姑娘昨夜做了噩梦,没睡好,奴婢们说,可以让她趁着白天补补眠。”

“噩梦?”邢休越的目光落在春辞身上,“梦见什么了?”

“没什么,奴婢都忘了。”春辞用尽所有定力才克制住不失态,“殿下,您要去内苑了吗?”

“嗯。”邢休越原本早就该走,不知为何,居然等到这个懒虫起床,还巴巴上门来。

可能觉得这样突然出现有些奇怪,邢休越走之前丢下一句:“今日有演出,你把四皇子带上。”

邢扶宣这段时间都在六部活动,虽说比之前闭门不出的状况好很多,可但凡是有宴席之类的活动,他仍是不愿参加。

春辞刚踏入衍庆斋,就见邢扶宣正坐在木车上,悠然地喂着鸟。

“好漂亮的鸟儿。”春辞行了一礼,“四皇子,这是什么品种?”

邢扶宣眼含笑意地上下打量春辞,道:“这是红隼,不是鸟,原是朔北的品种。”

“怎么没养在驯兽所?”

“这小东西十分吵闹,一般的驯兽师不愿养它,可我倒觉得,热闹点挺好。”邢扶宣轻柔地抚摸它红色的羽毛,“我这里太静了。”

“江侍卫呢?”春辞也发觉衍庆斋今日格外安静。

“出宫办事了。”

春辞心中了然,却听邢扶宣道:“姑娘熏香了?”

春辞茫然地抬起胳膊闻了闻,说:“应该是玉簪花的香味。”

“玉簪花?”

“昨日赢的奖品。”春辞道,“玉簪喜欢晚上开花,香味馥郁,大概我和它在一起太久,染上了吧。”

说着,她推动木车手柄:“四皇子,内苑今日有表演,奴婢推您去看看吧。”怕被拒,她又补了一句,“殿下也去了。”

“好啊。”没料想他答应得十分爽快,笑着回头看春辞,“那就有劳小嫂嫂了。”

春辞:“……”

·

东内苑。

在宫中,但凡大型节日都有既定的规程,不需要标新立异,只要按部就班地一项项列齐就好。

但百花宴显然不在此列。这种玩乐性质的节日求的就是一个热闹,几乎可说是百无禁忌。

所以他们这位自小就奔跑在草原的大昱皇帝,非常霸道地把“狩猎”定为百花宴的第二个节目。

寻常狩猎无非是跑跑马,打几个野味逗女眷开心,虽然和百花宴主题不符,但也尚可接受。

然而春辞到了内苑才发现,她还是低估了朔北人的野性。

看着一个个翱翔在高空的猛禽,听着或沉闷或尖锐的叫声,春辞忍不住朝邢扶宣靠近了些。

细心的四皇子立即凑到她耳边:“放心,驯兽师就在不远处。这些小东西看似无拘无束,其实都被一根无形的绳牵着,不会伤人的。”

春辞无法把那些体格巨大的猛禽当成“小东西”,轻咳一声:“它们都是什么?”

“看那些银白色的,它们是矛隼,中土人更喜欢叫它海东青。”

邢扶宣遥遥指着高空某处道,“它是朔北最常见的大型猛禽,猎人打猎时很喜欢带着它。”

“灰蓝色的是苍鹰,最擅长抓捕,一旦驯熟了,对主人很忠诚。”

“还有那个褐色的,那是猎隼,你们也叫它苍鹘。它比矛隼体格小一点,但速度极快。”

邢扶宣嘴角带着几分笑意:“朔北人出行在外常带着它,它们可以帮你捉兔子、抓野鸡,是我们的好朋友。”

说话间,二人已经来到看台处。

这里原本也是前朝皇帝开辟的户外休闲场地,中间是平坦宽阔的草场,其余三面则挑高做成了楼台的样式,可供人休息和观赏,视野极佳。

春辞推着四皇子,先去给正中央端坐的皇帝和皇后请安。

皇帝没说什么,那双鹰隼一样的眼睛在垂首站立的春辞身上一扫而过。

章皇后则亲自推着邢扶宣来到宁嫔面前:“你母亲整日在佛堂礼佛,连本宫都见不到人,你也该好好给她请个安了。”

宁嫔素净的脸上挂着柔和笑意,眼睛却没看向邢扶宣,而是对皇后道:“您知道嫔妾喜静,并非对您和陛下不敬,就饶了妹妹吧。”

“别的都随你。”章皇后也笑,“只是扶宣行动不便,你是他生母,也要常去看看他。”

宁嫔颔首微笑:“嫔妾记住了。”

可待章皇后走后,宁嫔却只是对着邢扶宣说了几句场面话,虽面上看着亲热,话里话外却十分生分。

比较起来,倒是章皇后和四皇子更像亲母子。

仅片刻后,二人之间就再无话可说了。

“母亲,儿臣先回座位了。”邢扶宣神色淡淡,示意春辞推他离开,而宁嫔也只是微笑颔首,“好,你小心些。”

离开这处高台时,南诏公主恰好到场,和春辞二人擦肩而过。

大半月不见,这位美丽的妙邑公主似乎憔悴了,即便仍旧美好动人,可离近了,还是能看到她眼底的青色。

大概还是水土不服吧。

妙邑公主突然停下脚步,朝邢扶宣行了个南诏国礼:“四皇子安。”

“公主来得正是时候,好戏刚要开场。”邢扶宣也颔首道,“恕我腿脚不便,昨日未能到场给公主助兴。”

“无事。”妙邑公主笑道,“昨日听皇后娘娘说,今天有朔北野禽表演,还说您是四位皇子中最擅长驯养野禽的,不知今日可会出场?”

邢扶宣笑了笑:“朔北的驯兽师多不胜数,我就不班门弄斧了。”

“可惜了。”妙邑突然把视线投向春辞,“姑娘就是三皇子的侍妾吧,昨日的箭射得极好。”

春辞忙道:“公主谬赞了,都是三皇子的本事。”

妙邑顺势接道:“三皇子英武不凡,少年将才,骑射功夫自然极佳。”

如此寒暄几句,分开时,春辞忍不住想,这位妙邑公主谈吐倒是十分得体,也不知她这朵危险的美人花,最终会花落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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