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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辞春》

39. 039

其实蒲医正真的想多了。

邢休越只是把春辞抱到了掖庭门口,便把她放到准备好的木车上。

春辞惶恐道:“四皇子的东西,奴婢不敢坐。”

邢休越甩了甩胳膊,示意等在一旁的内侍推车,漫不经心道:“做了两个。”说完侧首看她,“你怎么知道四皇子的木车长什么样?”

“牢里见过一次。”春辞低声道。

“别处没见过?”邢休越没有离开,而是跟着内侍和春辞一起慢悠悠走着。

“……没有。”

“那四皇子呢?”

“奴婢去给四皇子送过药膳。”春辞如实回道。

对这个回答,邢休越还算满意,道:“听他说你做的药膳不错。”

“奴婢的分内之事。”

邢休越看着她的发顶,“奴婢长奴婢短,你做奴婢有瘾?”

春辞懒得理会他无理取闹的话,敷衍地嗯了声,又道:“殿下,多谢您的木车,等奴婢回到住处,会差人给您送回去,您……”

“还没卸磨就要赶驴了。”邢休越打断她,“木车给你用,不急着还。你没在狱里攀咬我,这是我的谢礼。”

因为这句话,春辞又想起被邢勃古刑讯的场景。

那是春辞第一次近距离见到二皇子,只记得很高大,比邢休越瘦弱些,说话慢条斯理,像个文士。

可命人用刑的时候眼睛也不眨,甚至在春辞疼地喊叫时,他也只是微笑着让人堵住她的嘴。

最后,他图穷匕见,笑眯眯地引诱春辞,话里话外都是想把她和邢休越扯到一起。

春辞当时明白了两件事:

其一,邢勃古还不知道她就是邢休越传闻中的“宠妾”。

其二,不管这起投毒案和邢休越有没有关系,审讯的人都想把他拉下水,而若她这个最大的投毒嫌疑人承认是受邢休越指使,那他有三张嘴也辩白不清了。

想通之后,春辞先是一阵后怕。

她害怕很快就有人查出自己和邢休越的“关系”,到时候即便她不开口,那位二皇子也能扣一顶大帽子在邢休越头上。

一想到自己又要连累那人,春辞心里真是又烦又愧。

幸好峰回路转,二皇子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被撤走了。

“奴婢是实话实说,毒不是我下的,我也没受您的指使。对了,奴婢还要谢谢您鞭下留情。”

邢休越挑眉看她:“嘴里说着谢,心里正骂我呢吧。”

春辞垂首:“奴婢不敢。只是将军,以后,您离奴婢远一点吧。”

说完又觉得不妥,更正道:“奴婢的意思是,若被人看到咱们在一起,会对您不好。”

当然,对我也不好。

“晚了。”

“什么?”春辞仰头看他,就见男人也正低头看她,二人视线相接,一股不好的感觉涌上春辞心头。

果然,就听他说:“别人查到了。”

这个别人是谁,已经无需多言。

自从入宫后,春辞千防万防,其实防的只有邢休越一个人。

就像李斜月说的那样,那是个很危险的人,在他身边危险,和他扯上关系也危险。

既然“关系”已经撇不清了,那就只能祈祷离他远远的,这样对二人都是最好的。

所以她在四皇子处的时候躲着他,在靖合殿时避开他,连江声要给她治伤,春辞都不愿。

可天意总是难测,绕了一圈,最后又和这个人扯到了一起。

木车压过青石路面,和鹅卵石发出闷闷的碰撞声。邢休越的声音从头顶响起:“怎么不说话了?”

春辞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此刻只有沮丧,和对未来的担忧。

她真正想说的是:你能不能少树敌,别连累我,我谢谢你。

可到底是不敢放肆的。她只能随口道:“这件事结束了吗?”

邢休越淡淡地嗯了声。

春辞以为这就算回答时,他却继续说了下去:“宋荆红在桃花巷有个姘头,姓甘,以前是南诏大族,后来被诬告谋反,南诏国主下令灭其全族,他侥幸逃脱。”

“得知南诏公主来了焉都,他就起了报复的心思,唆使宋荆红投毒。”

邢休越声音本就好听,如现在这般缓缓说话的时候,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春辞刚才还浮躁的心慢慢安静了下来。

“尚药局也证实,下在凉粉中的毒正是流行在南诏皇室中的巴蛇毒,他们还在宋荆红的寝室里搜到一包没用完的巴蛇毒粉。一切都对得上。”

“那个人呢?”春辞问。

“死了。”邢休越说,“服巴蛇毒自尽,手边留有遗书,交代了所有事,顺便把宋荆红的罪名揽到自己身上,请求宽待宋家。”

动机、手法、供词一样不缺,连凶手也识趣的死了。多么完美的一个闭环。

“殿下信?”

邢休越脚步徐徐,声音也带着三分悠然:“三法司已经结案,容不得我不信。”他低头,在春辞发顶轻敲了下,“不信?”

春辞在整件事情中都是个彻底的局外人,只是因为太倒霉才被牵扯其中,莫名其妙进入了漩涡中心。可实际上,她对包括南诏公主在内的所有参与其中的人都知之甚少,无法准备推断局势,自然谈不上信或不信。

只是,她隐约感觉一切都太过完美,完美的不真实。

“奴婢不知道该不该信。”春辞神色有些落寞,“宋司药是奴婢的上司,待奴婢很好。她看上去真的不像会投毒的人。”

“陷入情爱中的人,什么不敢做?”邢休越不以为意道。

情窦未开的春辞半懂不懂的点点头:“也许吧。”她倏地想起曾看到的一句话,不知怎的竟说了出来,“情之所钟,正在我辈。”

邢休越脚步微顿,似笑非笑的在她侧脸划了下:“小小年纪都会相思了。”

男人的手指微凉,春辞本能的缩了缩脖子,把头转向一边,不说话了。

没多久,木车停在尚食局大门口,邢休越重新把她抱进后院。经过这一场劫难,尚食局里冷清许多,原先热闹的药膳房后院更是安静得仿佛没人一样。

其实也是有人的,只是经过大半个月的折磨,伤的伤,残的残,一个完好的人都没有,哪儿还能有笑声?

阿蝉因为只是低等的熬药宫女,审讯时没受太多折磨,此刻正忙前忙后地照顾其他人。

见到春辞,她已经哭红的眼睛又涌出泪来,只是在看到她身后的邢休越后,又生生憋了回去。

春辞回头看他:“多谢殿下,您回去吧。”

“就住这儿?”邢休越越过她,扫了眼身后的一排瓦房,“有人照顾吗?”

“不用,奴婢自己可以。”

邢休越没理会她,冲阿蝉招招手:“做什么的?”

“奴婢是熬药宫女。”阿蝉忙道。

邢休越指着春辞道:“腿没好之前,不许她下地。”

阿蝉应道:“您放心,奴婢一定照顾好掌药。”

等把这尊大佛送走,春辞松了口气。只是等她看到屋里的场景,刚松下去的那口气就堵在了胸口。

原先同寝的三名女官,如今只剩下两个,听说另一个胳膊断了,没希望治好了,宫里只能把人送回了老家。

另外两个相对好一些,但也都是满身伤痕,只能躺在床上养着。

其中一个叫徐瑾的典药受了刺激,恍恍惚惚的,别人和她说话也不怎么理会。

“别管她了,过几天自己缓过来就好了。”说话的是另一名典药官,她坐了老虎凳,腿到现在还不敢伸直。

此后两日,春辞每日坐着木车,和阿蝉一起忙进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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