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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辞春》

11. 011

春辞来到床边跪下,心一横,把脸上的面巾扯掉,“三皇子......”

“在外面叫我将军。”他语气不悦。

“将军。”春辞从善如流的改了口,“民女有罪。”

“何罪?”男人的声音带点笑意。

“民女该死。”

“既然该死,怎么没死呢?”

“因为民女不想死。”春辞大着胆子仰头看他,和男子别有深意的眸子对上,她没在里面感受到杀意,心下微微放松,“民女不会乱说的,以前不会,现在也不会。”

邢休越早就认出了她。

醒来的时候,他虽然脑中混沌,但这丫头没有戴面巾,那张巴掌小脸还是很有辨识度的,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之所以没说破,只是想看她要做什么。

“我居然不知道,阎王还能退货呢。”邢休越掐着她的脸转了个弯,朝向门口,“郁青,你送人也不送到西,该不该罚。”

郁青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女孩,“你不是......你没死?”

男人的手劲很大,虽然他明显收了力,可春辞还是觉得脸颊有些疼。她挣了挣,男人便松了手,“说说吧。”

春辞原本就打算坦白,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她尽量清晰的把自己为何劫走李斜月、意外听到秘密,最后又如何假死脱身的经过讲了一遍。

听完后,郁青摇头轻笑,“你还真是机敏,把我们都骗了过去。”

“是将军和郁侍卫手下留情,民女才侥幸保住一命。”春辞冲郁青微微颔首,“民女还要感谢郁侍卫一时心软,否则李大小姐也找不到我。”

春辞在乱葬岗醒来后就注意到那根长木棍,又摸到身上有驱毒虫和野兽的药粉,心中便有了猜测。

郁青道:“当日军情紧急,我没有时间掩埋你,想着等事情解决,再给你寻块好地入土。可后来我去的时候,发现那里已经空了,还以为你被什么东西叼走了。”

春辞听到他竟真的又回去找自己,刚想道谢,就听到耳边冷冷的声音:“以后杀人利落点,把你的好心收收。”

春辞又低下头,道:“将军,您......还要杀我吗?”

“焉都已经攻下,前情自然翻篇。不过,咱们还有别的账要算。“

邢休越脸上的笑意转冷,“丰侨和军医都说,是你救了我,最近几日也是托你照顾,你有功。”

“只是除了功,过也不少吧。”

春辞心中发紧,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他的下一句话就把春辞吓出一身冷汗。

“因为麻药陷入昏睡的人,是能听见声音的。”邢休越突然凑近,“我的脸到现在还疼呢。”

控诉似的,他扯开衣袖,露出胳膊上的一个青点,“这是你拧的还是掐的?还有腿上,腰上,淤青到现在还没消呢。”

他坐直身体,睨着缩在床脚的春辞,“这会儿装什么怂,打我的时候、骗人的时候不是挺有主意吗。小小年纪如此狠毒。”

“我要是醒不过来,你准备怎么办,还让那个张军医去唬人,说天意如此,我命该绝,是不是。”

“医术这么烂,也好意思跟我谈功?”

“现在,还要求我饶了你吗?”

春辞绝望的闭了闭眼,一个字都不想说了。

不知道乱葬岗的那处小水洼还在不在,她想躺进去。

“将军!”门外突然传来江声的声音,随即帘子被掀开,“将军,皇上有旨,请您进宫一趟。”

“知道了。”邢休越慢吞吞起身,看向装乌龟的春辞,“爬起来,给我更衣。”

春辞本以为自己死定了,可听这话,好像还有转机?

念及此,她忙利落的起来。可惜跪了太久,腿早麻了,还没站稳就重重摔了下去。

“啧。”邢休越嫌弃的把她拽起来,“要不我伺候你更衣吧。”

春辞不敢看他,不太熟练的帮他穿好衣服,然后又从善如流的跪到一旁,一副任君处置的模样。

邢休越走到门口时,轻飘飘丢下一句:“打我几下,跪几个时辰。”

春辞心中大松。

既然愿意惩罚她,而不是和那晚一样,随意的一个“杀”字扔过来,可见是准备饶了她。

只要能活,别说三个时辰,就算跪三天,她也乐意。

春辞扫了眼空无一人的房间,利落的爬起来,先找了本医书,又拿了件棉衣垫在身下,用裙子遮住,这才跪了下去。

另一厢,邢休越已经到了南禅寺门口,皱眉看着那台簇新的轿子。

“我是残了吗。”

轿子是江声准备的,他知道要挨骂,可还是道:“将军,您才刚醒,军医说不能颠簸。”

“换马。”邢休越懒得废话,“坐这东西进宫,我的伤口没事,脸丢完了。”

郁青给江声使了个眼色,他只能不情不愿的牵来了几匹高头大马。

邢休越上马的动作和平日无异,可跟着的侍卫谁没见过他身上的伤,都知道他在逞强。可他们的主子逞强了十八年,也不差这一次了。

焉都皇宫已有五百多年历史,虽历朝历代都有修缮,可经过百年动乱洗礼,还是透出一股沧桑颓靡之气。尤其是,月前的那一场动乱,宫中许多建筑和宫殿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损坏。

沿途走下去,各处都能看到有宫人在补地砖、修墙头、搬弄花草,倒是难得添了些热闹气息。

邢休越直入金銮殿,刚到门口就迎面碰上大皇子邢墨骁和二皇子邢勃古。

“大皇兄、二皇兄。”邢休越拱了拱手。

邢墨骁是个虬髯大汉,长相粗犷,身形伟阔,据说和朔北王年轻时极像,就连脾性也随了他,豪放不羁,属于典型的朔北汉子。

二皇子邢勃古虽也高大笔挺,但站在强壮的刑墨骁身边,便显得有些瘦削,白皙的面庞也让他多了些文气,嘴角时常挂着淡淡笑意,似乎对谁都和气。

“三弟,前几日我和皇兄去看你,你还昏迷不醒,没想到这才过了几日,你竟能健步如飞了。”

邢勃古眼睛微眯,分不出他是在笑还是在嗔,“真不愧是朔北第一勇士,尧山天神都庇佑的人。”

“废话真多。”邢墨骁浑厚的嗓音带着明显的不悦,“父皇有事召咱们,还不快进去。”说罢扫了眼邢休越,转身朝内殿走去。

邢勃古笑了笑,也快步跟上。

邢休越看着二人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内殿中炉火旺盛,身穿赭黄常服的皇帝正埋首书案,听到动静也只是抬了抬手,“先坐着,给老三椅子垫厚点。”

“谢父皇。”邢休越道。

“你有功,该得的。”皇帝抬眼看了看他,“身子怎么样,我听老大说这次伤的不轻。”

“已经没有大碍了。”邢休越的声音仍是冷冷淡淡,皇帝却像早已习惯,挥了挥手,立即有内侍举着托盘上前,“皇后从内库寻摸来的老参,拿回去好好补补。”

“谢父皇,谢母后。”

“你受伤的事,朕没和皇后说实话,怕她担心。”皇帝叮嘱道,“待会去看看她,别说漏嘴了。”

邢休越轻声颔首:“儿臣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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