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主她别有居心》
秦熙墨感觉自己掉进了一汪深潭之中,铺天盖地的水把他吞噬进一个密不透风的世界里,裹挟着他不断下坠。
到处都是水,喘不上气,也喊不出声。
他急坏了,可身处水中无处着力,任凭如何辗转腾挪都无法让自己浮出水面。
好累,真的好累,脑海里有个声音蛊惑他:就这样吧,停下歇一歇,别再挣扎了……挣扎了二十年,还不够吗?
于是手脚卸了力,任由头顶的那点微弱亮光离自己越来越远。
可他到底还是不甘心。
不行,死也要死个明白!
下一刻,秦熙墨陡然睁开了双眼。
刻在骨子里的警惕,让他下意识地立刻坐起身。
但毕竟是重伤昏迷许久,起的猛了,身子一时间吃不消,脑海里霎时间天旋地转,紧跟着眼前一黑。
人又跌躺了回去。
缓了一会儿,重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头顶粗麻做的床幔。
秦熙墨愣愣的,一时间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
他这回有经验了,慢慢坐起身,打量起周遭情景:一间不大的屋子,白墙竹窗,略显朴素。除了床榻和一旁的坐塌,门口处还摆了一些木柜箱笼,上面堆叠了不少书籍。
床榻对侧的窗子支开了条缝,外头日光正好,有稀疏的光顺着树叶间隙落下,然后斑驳进窗子里,窗下柜子上还放了一面铜镜。
秦熙墨觉得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具体是哪眼熟。他起身走到铜镜前,瞧见里面一张久病消瘦的脸。
……
他没死。
这个结论撞进脑海,随即浮荡出一个更大的疑惑:为什么会没死呢?不对,他为什么会觉得自己要死了呢?
脑子仿佛是新长的,里面混沌一片,思绪连不成串。
秦熙墨伸手扶额,动作间又抻痛了胸口和胳膊,他旋即扯开寝衣的系带,将上衣掀落,瞧铜镜里的情形。
习武多年,又正是青松挺拔的年纪,衣衫下是结实的线条,宽肩窄腰的肌理昭示着他自幼习武的刻苦。
前胸后腰诸多陈年旧伤,而旧伤之上又添新伤。
最明显的两处,一处在左臂,伤口狭长且狰狞,虽重却不致命。
另一处在心口,伤口不大,如今看来,甚至比左臂那处的伤恢复的还要好。
秦熙墨右手轻轻按住胸口的位置,一用力。
——嘶
剧烈的疼痛感让他忍不住弯下腰,无意间碰倒了柜子上的铜镜,发生当啷一声脆响。
想起来了,全想起来了,京郊设局,他自以为螳螂捕蝉,没想到却叫一个姑娘家摆了一道,险些一刀送他归西。
门外的人听见了动静,急匆匆推门而入:“少主君醒了?”
是姚正。
济善堂的坐诊大夫,汴京城内颇有盛名的外伤圣手,其实是早年间秦家军的军医,十二年前凉州一战后,改头换面到的京城。
秦熙墨扶着柜子,头脑稍微有点清醒过来:“你们把我弄到济善堂来了?我这是……睡了多久?”
姚正扶秦熙墨坐到榻上,自己在对面落座:“少主君已经昏迷一个月了,这其中前头半个月最是凶险,几次都差点挺不过来。”
“那你是如何救回的我?”
姚正摇摇头:“属下无能,当时对少主君的伤束手无策,是少主君自己好的。”
“我自己好的?”秦熙墨有点不能理解这意思,他又不是大夫,昏迷时还能自己给自己医伤不成?
姚正把这段时日以来发生的事娓娓道来,末了解释道:“起先我也以为少主君没救了……后来有两次我给少主君把脉,察觉到一股很特殊的力量,每次危险时都能替少主君护住心脉,我想会不会是因为少主君内力深厚的原因。”
这不太可能,秦熙墨暗自否定,以前他也受过伤,从没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不管怎样,少主君醒了,我们便安心了,我稍后就给东郭先生送信,不然先生还不放心继续回西北呢。”
提到东郭逡,秦熙墨终于全想起来了。
是了,他此次打着回青州的旗号,实则目的有三:一是为了确定幕后之人身份,二是为了试探幕后之人的最终目的。三,便是想在这途中使一出金蝉脱壳,拐到定州,见一个人。
留东郭逡在外围接应,是以备不时之需。
待他成功脱身,便会给对方发信号,之后东郭逡再启程回西北。
未曾想人算不如天算。
“我昏迷了这么久,定州那边的情况如何了?上次查到的线索,有最新的消息传回吗?”
“没什么新消息传回,不过先生说,少主君这次死里逃生,刚好在外人眼里也是一出金蝉脱壳,所以昨日才传信让我们悄悄把您运出来,如此,进出就方便多了。毕竟在外人眼里,您已经是大半个身子都进鬼门关的人了……”
秦熙墨:“……你们是怎么把我弄出来的?”
姚正倒茶的手一僵,然后心虚地看了眼墙角的木箱子。
秦熙墨顺着目光看过去,恍然大悟:怪不得刚才觉得眼熟呢,合着是把他当许嬷嬷了。
可他还是觉得太冒险了:“府内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吗?平常暗地里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国公府,你们如此,当真没被人发现?”
“少主君放心,老夫人知晓此事,景澜院里还有子眠帮着遮掩。而且,现下京内怕是暂时没人有心思盯着成国公府。”
姚正四下张望了一番,然后压低声音:“两日前早朝上,陛下突然昏过去了……”
***
卫帝突发恶疾,原本以「保护」为名守在成国公府的殿前军被全数召回。
随后,阳华宫重重封锁,任何人无召不得进入。
朝野上下登时哗然,随即人心惶惶:今上少年登基,在位二十余载,从未听说身患什么恶疾。但这次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病,且形容痛苦。
有些脑子灵活的,忍不住做了最坏打算:陛下子嗣单薄,前头的两位皇子出生不过百日便夭折。唯一一个精心照料下安然长大的,只有四皇子。
四皇子的生母是云妃,而云妃,则是礼部尚书魏覃的嫡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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