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他非走对抗路》
小春骤然发出一声长嘶,缰绳被挣得吱嘎直响。奈何赵澜拴得结实,教它挣脱不得半分。
赵澜被攥住的那只手本能地回握住徐劲卡她在颈间那条手臂,可她越是攥紧,徐劲就越是纹丝不动。
她铆足了力气去掰,肩背在沙地上挺起一线,可靴跟蹬进湿沙里打滑,吃不上劲。徐劲的膝盖紧跟着一沉,借力押得更深,把她刚刚抬起的角度轻易按了回去。
“就这点力气?”徐劲笑了一下,没有温度,唇角的旧刀疤随着面目拉扯,带着不留情面的生硬,“赵澜,你要是在阵前被人扣在马下,杀疯了眼的敌将可不会因为你是谁的儿子、谁的徒弟而放你一条生路。”
他的力道又强上了半分,赵澜的喉管被卡得严实,透不出完整的气息。
颈间那圈被制住的地方周围泛起一圈热烫,但她的神情没有破裂,被水浸透的眉梢反而扬了扬,像在回应他的挑衅。
“徐右帅,”她的声音从喉头挤出来,带着一点点微哑的气音,却咬字极稳,“要是敌将,我也绝不会给他近前的机会。”
她的手忽然放弃硬掰,拧着力气顺着徐劲卡住她的前臂往上一滑,拇指精准地按进他小臂内侧那条麻筋。不等徐劲反应,她利落地把自己被锁住的下巴往反方向一扭,肩背贴着沙地向内斜旋了半圈,借着滑动的湿沙卸掉一部分颈间压力,同时顺着劲道抽出一条腿来,角度刁钻地屈起膝盖,直接往他腰侧最吃不吃力的位置踹去。
徐劲面色微变,手掌猛地收紧,试图在下滑的走势里重新锁住她。但赵澜已经从他的压制中翻出半个身位,靴底蹬进碎石与浅水之间,眼看就要脱出钳制。
他直接出手去挡,却险些被解了压制的赵澜一拳劈在颈子上,徐劲下意识地抬臂来格,又被赵澜顺势抽出来另一条腿。随后她拧身翻过,朝他肋下猛地踢了过去。
徐劲硬吃了她一脚,肋间立马蔓开一片泛酸的麻。
他另一条手臂横贯而下,死死卡住赵澜的腰,凭着蛮力又将人重新掼回了河滩上,水花四溅,惊得岸上的小春嘶鸣了一声,把沙土都跺起了一片。
两人眨眼之间又归了原位,只是两相气喘,都是动了实手。
沙粒沾着河水蹭上了赵澜的眼睫,激得她狠狠闭了一下眼,徐劲喘着气,但这次没再压住她喉咙,而是一手锁紧她的腕子,居高临下地望住她。
“哪儿学的?”
他气息不稳,眼里却有什么东西被点亮,像刀口擦过磨石时溅出的火星子。
赵澜还没答,徐劲已经自己接上了:“不是老爹的私货。”
老爹的出身他清楚,草莽一个,近身缠斗的时候全是扣眼踢裆往下三路招呼的野路数,断不会这么体面。
他盯着她。
有半个瞬间,只有河风从两人之间挤过去,带着微凉的水腥味,又带走搏斗后的热气。就这么拧着头和他对视,眼里又干又亮。
“所以,”赵澜的声音喘得粗重,眸色却亮得惊人,“我算过关了吗?”
徐劲没有动。他的手掌还扣着赵澜的腕骨,五指稳如铁钳。他其实没想再制住她,可也没松手,只拿那双眼睛从上到下把人量了一遍,眼神锋利。
“再问你一次。”徐劲压着嗓门,声音像从喉底碾出来的,混着粗气,“谁教你的。”
赵澜就那样半躺在水里,半边肩背浸在流动的浅滩中,碎沙随水波灌进领口,泛着生涩的凉。她干脆卸了力,甩了甩一绺贴住眼角的湿发,未果。
“我爹。”
她说到这,居然笑了一下,带着点没藏好的得意,“师傅有次喝多了,非要试试我的身手,结果被我反摔在演武场边上的沙坑里,躺地上骂了我小半个时辰。”
徐劲怔了怔,然后嗤地笑出声。他笑得肩背都抖了一下,却依旧没起身。
“就你刚才那两下子,老头没把你胳膊拧断,到底还是心疼你。”
赵澜横了他一眼,神色里已经带了笑:“那你还想再试试么?我那一脚可没使全力。”
“我还得多谢你手下留情?”
徐劲的神色终于松下来,手上撤了劲。他松开赵澜的腕子,却没站起身,只一个翻身坐在旁边的湿沙上,长腿随便一搁,胳膊肘搭在湿透的膝头。他看着赵澜,目光里多少带着些新鲜的审视,“赵澜,像你这样的公子哥,我正经是没见过第二个。”
赵澜撑着身子坐起来,浑身早湿了个透,青灰色的骑装贴在身上,顺着束腕直往下滴水。她拍了拍领口里的沙,没去看他,只哼了一声,带着些少见的松弛:“这回不就见过了?往后别再说我只会说嘴。”
徐劲没接茬,转去看两匹马。
摧山在树荫下低头啃着草,显然是见过大场面,对他们这边湿漉漉的动静全然懒得搭理。而小春被拴在柳干上,不住朝赵澜扬脖子,鼻子里喷出两声急促的气音,蹄子刨土,一副但凡解了绳就要立马冲上前来的玩命架势。
“你那马要急眼。”徐劲扬扬下巴。
赵澜看过去,果然见小春把缰绳绷成了一条直颤的弦。她没管,先使劲拧了一把衣摆的水,这才慢慢起身朝岸边走。
她走了两步又顿住,回头对还坐在河滩上的徐劲挑了挑眉:“你别急着走。”
徐劲挑眉:“你还要干什么,再打一架?”
“我昨儿听喂马的说,前头两里有个浅湾,水更净些,道也平坦。”赵澜抬手指了指西边那片高密的苇丛后头,神色寻常,“你敢不敢跟我赛一把马。”
徐劲望着她指的方向,又看看她那副浑身淌水却正经得要命的模样,眉头忽然松了下来。日头斜着从柳叶的缝隙里漏下,把她的影子拉得清晰,又和树荫晃成一滩。他慢慢站起来,也不去拍身上的泥沙,单用靴尖把脚边一块石子踢进浅水,溅起一圈不轻不重散了的涟漪。
“原来在这儿等着找场子呢。”他半眯起眼,嘴角的旧刀疤揶揄地挪了挪,“行,那咱们就堂堂正正赛上一把,输了可别哭爹喊娘。”
赵澜已经走到小春跟前解缰绳,闻言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她随后翻身上马,湿透的靴子踩实马镫,小春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接着便朝西边箭也似的冲了出去,卷起一溜细碎的沙屑。
徐劲摇了摇头,笑了一声,也抬手解了摧山的缰绳,打马追去。
回营的路上,徐劲和赵澜两人没少收获注目礼。毕竟两人衣裳潮湿、鬓发散乱、半身泥沙干透在骑装上的样子实在算不得常规。
顾铮立在他们去往马厩的路上,笑意深深。
“二位这是刷马刷到马蹄子,让踹河里去了?”
“下水摸鱼,又突然想起咱们赵护军好像说过不爱吃。”徐劲懒洋洋地睁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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