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他非走对抗路》
徐劲看着这一幕,看着方才在辕门前把他堵得说不出话、掷地有声说过“应当的”那个赵小公子,这会儿居然因为一碗粟米粥苦着脸跟亲哥较劲,一时间觉得有些荒谬。
这小子。
当年在我老爹、在我长姐面前,难道也是这样一副卖乖惯了的撒娇样吗。
他忽然觉得有些胸口发闷。
徐劲下意识地撕着手里的面饼撒气,一双手粗健有力,捏的碎屑簌簌而落,回过神来又觉得自己着实没劲,只能再把碎饼狠狠填进嘴里,嚼得腮帮子发鼓。
顾铮搁下筷子,从怀里掏出布巾擦了擦手指,圆场似的开口道:“赵帅不妨通融一回,毕竟四公子头一日入营,也该有个适应的过程。粥喝不下,多吃两块肉垫一垫也是好的。”
赵沧瞥了顾铮一眼。
那一眼不轻不重,但意思明确极了:我管教自己弟弟,轮不到你当和事佬。
而顾铮则面不改色地回以一笑,甚至还带着三分有礼有节的温文:赵沧烦了,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他这铁面无私的赵主帅,居然也有为人沉脸拿乔的时候,实在有趣,好玩极了。
“羊肉性热,空腹食之易生燥气。”江遇适时开了口,声音温平,“四公子若实在吃不惯粟米,不如就着浆水吃,会好入口些。”
赵澜似乎一早就在等着这么个台阶下。她如获大赦,还没等赵沧应声,便飞快地拿浆水兑了两口进粥碗里搅了搅。
粟米被汤水冲开,茶汤似的透亮,她低头喝了一小口,虽然仍是一副不情不愿的表情,但好歹顺顺咽了下去:“倒也不是难入口。只是我吃了米粥胃里常反酸,烧得坐卧难安。”
赵沧看她终于肯动那碗粥,眉头略松,倒也没再追着不放:“医官早嘱咐过许多次了,要你多少吃些主食。回回不听。”
说罢,他转头看向徐劲,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直接开了口:“问松,她来时骑的那匹马这会儿估摸着已经安置好了,只是你还需和管事知会一声,平时尽量单独隔开,不得混饲。”
徐劲正往嘴里塞着最后一口面饼,闻言挑眉,诧异地抬眼看向赵沧。
一长句糙话差险些顺着他嘴边漏出来,到底还是被吃食堵住了。这人到底什么金贵毛病,人要单住一帐不说,连马都得另开一棚?赶明儿直接给他在对面河岸上另开一营算了,免得这赵小公子一天到晚的住不安生。
赵沧看穿了他的所思所想,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当初那批河曲马里最结实漂亮的一匹,叫我父亲留下了。赵澜喜欢,磨了好一阵子,这才交到她手里。可惜性子太野,咬人咬马从不留口,怎么驯都不见效,在家的时候,连我父亲和大哥都被它咬破过衣袍,家里的马匹更是少有不遭它毒手的。”
徐劲蹙眉,想起了方才辕门外的那匹枣红大马。膘肥体壮,四蹄端正,皮毛油亮顺滑,确实是百里挑一的宝马良驹。
烈马性子野是常有的事,营里也最不缺脾气难搞的小畜生,单隔一棚不算为难,赵沧这会提了刚好,免得日后马匹打架再添是非,也是平白给他找麻烦。
他磨了磨后槽牙,到底把嘴边那句抱怨咽了回去:“行吧,我去安排。它叫什么?”
赵澜这会儿还在和那碗粟米粥搏斗,闻言头也没抬,随口应道:“小春。”
徐劲一愣。
他没什么文化,却也觉得这种金贵马怎么着也该有个逐风踏火、赤焰奔霄之类的响亮名字。就连他那匹燕王赐下来的黑马,还是央着江遇给取的名。“摧山”,听着就威风,自己还为此得意了许久。
她倒是随意。
徐劲心里不咸不淡地哼了一声。好东西太容易到手就不觉着稀罕,果然少爷毛病。
顾铮却来了兴趣,或者说,他对赵澜的兴趣一直不低。毕竟全营上下但凡有点意思的人都被他祸害了个遍,合该找些新乐子玩,这位赵小公子首当其冲。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点温和的好奇,闲聊一般开口问道:“为什么叫小春,是春日里生的?”
赵澜随口答来:“立春那天到的我手里,所以就叫小春了。我本想叫它苹果,因为它爱吃苹果,但三哥说河曲马向来聪明,往后要是和旁的马一起出门,被听见叫这么个名丢面子耍脾气,怕不好管束,这才罢了。”
江遇笑了笑,那笑意淡而疏朗,像从帐中凉气里浮出来的一点微光:“倒也别致。”
外头忽然有亲兵通传了一声,说是少将军的随侍来见,赵沧并未过问,只头也不抬地便应了:“进来。”
从那方帐帘被一只素白的手从外挑开、一个穿青灰色细布短衫的女子低着头走进来起,徐劲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来的姑娘年纪不大,身量纤细,眉目更是端正秀丽,举手投足自有一番规矩量度,脚步轻得几乎无声。她腰间别着一只青布小囊,手里捧着一只乌亮漆盒,上面用螺钿金粉细细装饰着万蝠寿字,分外精致。
她进帐后先朝赵沧行了个礼,又对江遇等人略一福身,礼数周全得过分,一看就是大户人家自幼教导出来的贴身女侍,连眼睫微垂的角度都不差毫分。
但青雀就算再守礼,徐劲也半点看不过眼。军帐重地,闲杂人等怎能逛观园似的随意进出?
赵沧最是重规矩,偏在他这幼弟面前屡屡破禁,让人心烦。再想起这人带着女眷就这么堂而皇之地住在自己营帐附近,徐劲的脸更是沉得不能再沉。
实在荒唐。
好好的营盘,迟早要教他搞得乌烟瘴气。
他先前听说赵澜入营带了个贴身随从,只当是这些王孙公子的纨绔派头,心里已经嫌恶了一回。这会儿亲眼瞧见人真真在中军大帐随意进出,那点憎恶便又翻上来几分,连带着看向赵澜的眼神都冷了下去。
就算眼前这小子再如何会说话、如何能提刀、如何如何的好性格,单凭“带女眷随行、近身侍候”这一条,在他眼里便已然算不得一个干净利落的军人。
“拿来吧。”赵澜看见青雀,用怀中帕子按了按唇角,便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去。她那侍女应了一声,也不多话,快步行至她身侧。
青雀半蹲下来手脚麻利地将漆盒打开,露出盒内铺垫着的细软白绸,上头码着几个高高矮矮的小瓷瓶,一副精致用具,另有两方折得齐整的油纸包,个个端正。她先取来纸包展开,露出里头几枚大小不一的丸药来,最大的那枚足有鸽卵大,最小的则细如米粒、红如朱砂,却足足有一小把。
赵澜稳稳接过青雀递来的温水瓷盏,先吞下那把朱红小粒,又捏起那枚最大的,面无表情地含到嘴里,随后就着水仰头咽下。如此接连几次,才将油纸包里的药都送了下进去。
她咽得极自然,那抬起的脖颈拉出一条绷紧的弧线,喉结上下滚动,没有半分停滞,更没有皱眉。
徐劲隔着半张食案都能闻见那股子丸药化开的浓厚气味,和军中常见那种呛眼睛的外伤药全然不是一种路数,又苦又涩,光是嗅间就让他嘴里隐隐发干。
这小子的体质到底是什么路数?说欢实也欢实,说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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