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他非走对抗路》
赵沧显然没想到是这么个缘由。
他的脸上空白了一瞬,但那种空白不是错愕,而是属于一个同样做兄长的人,在听到幼妹把大哥编排得令人哭笑不得时、一时不知该从哪儿训起的茫然。
他捏着茶壶的手停在半空,喉结微动,斟酌了足有半晌才沉声斥道:“不许编排大哥。他也是担心你出门在外受凉吃苦罢了。”
赵澜反倒乐了。
她靠在凭几上的姿态松散下来,手里还掂着那只桃子,语气里没见半分收敛,反而愈发理直气壮:“我要是把大哥给预备的东西都一并拉来,少说得装十二辆辎重车,这你也准?你若真答应,我立马就回青江府取,就怕届时你这中军大帐都塞不下,还得给大哥原样送返回去。”
赵沧下意识地蹙紧了眉,嘴唇翕动,刚酝酿了个开头便被赵澜那副“你倒是说啊”的欠揍表情给堵了回去。
他到底还是撑住了主帅的架子,嗓音又压沉了半度:“赵澜。连长兄都能调侃,越大越没规矩。”
赵澜又眨了眨眼。
帐中左右没人,她忽然嬉皮笑脸地叫了一声三哥。
这一声叫得又赖又乖,带着只有幼妹才拿得出手的那种浑然天成的无赖劲,堵得赵沧连张了三回嘴,到最后也没憋出一句子丑寅卯来。
他的表情在“维持严肃”和“拿你没辙”之间拉锯了好几个回合,最终哪一方都没能胜出。
最后赵沧只得摆了摆手,努力绷出一张足够严肃的脸来:“少在人前叫三哥,听到没有?既然入我营中,就不许搞特殊,一应军规细则都需要你认真记牢,如有违抗,就算是你,军棍我也照打不误。”
赵澜这会儿专注剥着桃子,沁着头没瞧他,只敷衍地点了点头。那桃子熟透了,软烂得过分,果皮薄得一碰就裂,汁水浓郁得顺着她指缝直往下滴。甩了两下也没甩掉,她干脆两指搓了一下接着剥。
赵沧看得眉心一拧,指节“笃笃”两下敲在案面上:“赵持盈。我同你说话呢。”
她刚把沾了果汁的手指随手塞进嘴里,极响亮地吮了一下,这才飞快地抬头看了赵沧一眼,神色诚恳到无可挑剔。
“听到了。我从春山驿一路疾驰过来,连口水都没顾上喝,这会儿嗓子快烧起来了,不是不理你。我就吃个桃子,太渴了。”她顿了顿,又找补了一句,语气格外乖巧,“你说你的,我都听着呢。”
一听这话,赵沧本还懊恼她坐没个坐像、吃没个吃样,人又懒懒散散,结果复杂的心疼涌上来时,直接把那些教导训斥的唠叨话给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在赵澜因着赶路晒得微微泛红的颈后停了一息,最后拎着茶壶起身,两大步转到她案前来,给她满满地添了一碗水。
“吃你的。”
他的唇线往下压了压,还是忍不住开口轻斥。
“正午赶路你还有理了?也不怕中了暑气。把水也喝了,这会儿温度刚好,不凉不热。”
他把茶壶稳稳一放,剑眉轻拧,沉吟了片刻。帐外传来换哨的号令声,远远地隔着帐帘送进来,模糊而整肃。
赵沧的语气这才转向正经的劝诫。
“小妹,你也不要怪我唠叨,毕竟大哥那世子位坐得不轻松。父亲武功尚可,但到底有旧伤在,文政上耐不住性子。近年局势紧张,监政抚军之责日益繁重,他一则精力不济无心看顾你,二则把你纵得愈发没边。是我主动要求父亲让你入营历练,也是让你别松懈了武艺。你得知道……”
“知道。”
赵澜利落地接下了话茬,嘴里还嚼着桃子,吃得含含糊糊的,却一字不差地背了下来:“习武强身健体,延年益寿,咱们赵家尚武,向来都是刀杆上分是非、弓马上见真章。是药三分毒,我这身子先天体弱不足,若是再在武艺上怠慢了,早晚要被汤药丸剂拖垮。”
她咽下一口桃肉,抬眼看了赵沧一眼,唇角微弯,“三哥,我都背下来了,全记着呢,半点儿没忘。”
赵沧垂着眸子,神色沉沉地瞧了她半晌。
他最后无奈叹了口气,轻声开口:“若有不适,千万要及时上报与我。不得逞强,不得欺瞒,不许惹是生非,更不许好勇斗狠。青江骑不比旁处,左右两营个个都是万里挑一的好手,年纪轻,性子也野,如有摩擦,绝对不许私下解决,听清了吗。”
“嗯嗯,听清了,两只耳朵都听清了。”
赵澜连连点头,可注意力却显然并没落在他的告诫上,她只朝长兄伸出一双被桃汁浸得黏糊糊的手来,十根修长的手指张开,指缝间全是透明的果汁:“三哥,我要净手,去哪儿净手啊,我手好黏。”
赵沧的严肃表情在那一瞬间崩了一角。
顾铮和江遇二人被允进帐时瞧见的就是这么一幅景象。
赵沧和赵澜兄弟两个这会儿正双双蹲在帐帘边,头顶几乎快凑到一起。而他们向来不苟言笑、冷若寒铁的赵主帅,正一手布巾一手水壶,不疾不徐地往木盆里注着水,水线细长稳定,像在校场拉弓对靶一样认真。
“毛病。”赵沧的眉头几乎快扣成死结,手上水柱却倒得极稳,“若赶上野练找不见活水,你还不洗漱了不成?”
赵澜正仔仔细细地搓着手指,被训得丧眉搭眼,连眉心那点红痣都低垂了半分:
“三哥,别骂了。我哪知道这桃子熟过了头,偏又贪玩多捏了两圈,一剥开直接挤了一手。你那会儿正忙着训我,这糖都在手上都快热干了,水不活哪儿洗得净。”
“合着倒成我的不是了?”赵沧拧眉。
“我也没那么说……”赵澜垮着一张脸,语调拖得委屈又赖皮。
“那还犟嘴?说你便听着就是了。”
“知道了知道了!”
赵沧重重地瞪了她一眼,把空茶壶往地上哐啷一撂,声响在安静的帐中格外清脆。另一只手却已经下意识地攥着布巾,准备像小时候一样,伸手去帮她擦水。
赵澜愣了一愣,余光扫见帐帘处站着的两道人影,直接一把拽过兄长手里的布巾,胡乱地擦干掌心指缝又扔回了赵沧怀里,压着嗓子冲他恼道:“三哥!这还有人看着呢,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了。”
赵沧冷嗤一声,面不改色地接过布巾搭回架上:“倒也没见谁家小孩二十了,还能连吃带玩,最后弄得满手都是。”
顾铮少见地露出了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那表情持续了约莫两息。随后被他极快地收了起来,换回了惯常那副和煦温润的笑面。他侧过头看向已在左侧下首安稳坐定的江遇,语调轻松。
“惠甫,赵帅不在帐中吗?怎么只瞧见了个好好兄长。”
江遇神色平静,茶碗已经端在了手机里,言语一如既往地温和:“顾伯坚,视力要是不比我好,可就骑不成快马了。
赵沧轻哼了一声,从容起身,拍了拍衣摆的皱褶:“问松呢,怎的还没来?我方才让伙房简单做了点吃食,等问松到了就叫他们上。”
江遇温声开口:“换衣裳去了。今儿天热,正午巡营回来身上都湿透了。”
赵沧点了点头。
顾铮笑眯眯地看了看他们兄弟二人,那笑意收了又漾:“哎呀呀,这手足之情实在感人至深。可惜,我那同胞弟弟就从来不让我这么照顾他。实不相瞒,他甚至不让我近身。”
江遇掀开眼皮瞧了瞧他,浅灰色的眸子里映着碗中折上来的细碎微光,语气不咸不淡,温和却似乎带着些警告:“你今儿非得在小公子面前说这些吗?”
听到这,赵澜却忽然偏过头来。
她已经站直了身,神色坦然又好奇地开口问道:“说什么?是说顾左帅差点把他弟弟坑死、气得顾老爷子直接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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