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的水声已经停了许久，白色雾气却仍旧没有散去。

简月赤脚站在镜子前，湿漉漉的长发垂在肩侧，发梢不断往下滴水。温热的水珠顺着她苍白的脊背滑落，最后没入腰间松松围着的浴巾里。

她抬起手，在镜面上擦出一小块清晰的地方。

镜子里先露出一双眼睛，漆黑，安静，看不出多少情绪。

再往下，是那张惯常苍白无色的脸，此刻皮肤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还残留着几分未经世事的柔和。

只看这张脸，大约谁也不会将她与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S级红月”联系在一起。

简月望了自己片刻，随手将贴在颈侧的湿发拨开，藏在头发下的伤疤随之露了出来。

一道淡白色的疤痕从肩后斜斜划过锁骨，像是某种利爪留下的痕迹；左侧肋骨下方有一块颜色略深的皮肤，边缘参差不齐，是高温灼伤后留下的旧痕；手腕上的勒伤已经淡了许多，却仍能看出一圈细微的凹陷。

再往下，是小腹那道平直而冰冷的手术疤……

那是他们摘除她子宫时留下的。

她不再会有月经，也永远失去了孕育生命的可能。

对那些人而言，这不过是为了让“红月”更加稳定、更加好用。

“……ETHER。”

简月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她已经很久没有主动提起过它了。

可当那几个字母再次从唇齿间滚过时，记忆里冰冷的手术台、刺眼的无影灯，还有器械碰撞的轻响，依旧清晰得仿佛从未远去。

镜中的人没有什么表情，垂在身侧的手指却无意识地蜷紧。

片刻后，她才缓缓松开手，将掌心落在小腹上，指腹轻轻摩挲过那道疤痕，视线又扫向腰侧、手臂和大腿外侧。

那里散落着许多细小的浅白凹痕，大部分已经淡得看不真切，只有几处因为反复刺破，密集得几乎连成一片。

那是她为了取血，亲手扎出来的。

开始的时候，她每刺一次都觉得疼，后来便不记得了。

对于一个以血液作为武器的人而言，完整无损的皮肤反倒是一种奢侈。

简月低下头，用指腹轻轻碰了碰指尖那道新愈合的伤口。

没有疼痛，或者说，她早已分辨不出这种程度的疼，究竟算不算疼了。

从前她也曾因为打针留下一个小小的针眼而委屈半天，躲在病房里要爸妈哄着；也曾在不小心划破手指时，举着那点几乎看不见的伤口去找应舟，非要他替自己贴一张创可贴。

那时的应舟大概很烦她，虽然他从来没有表现出来。

简月忽然笑了一下，镜子里的人也跟着弯起唇角，可那点笑意只停留了短短一瞬，很快便重新消失。

她将手掌贴在布满雾气的镜面上，水汽缓缓凝结，顺着她的指缝淌下来，把镜中的脸切割得模糊而破碎。

可惜……一切都因为ETHER彻底改变了。

她的、父母的、应舟的，甚至整个应家的人生，都因为ETHER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她也因此从一个普通人，成为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她知道回不去了。

哪怕当年她从ETHER逃出来，哪怕她如今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她也知道，她永远不可能回去了。

刚刚在回来的路上，她问应舟——最近发生的异常事件，是不是越来越多了？

应舟没有回答，可她早就已经得到了答案。

应舟不是一个擅长撒谎的人，当他既不能说实话，又不愿意欺骗她时，便只会沉默。

简月垂下眼，拢紧腰间的浴巾带子，转身走出了浴室。

身后的镜面重新被雾气吞没，那张年轻而平静的脸消失在一片朦胧的白色里，只剩下几道尚未干透的指痕，像有什么东西从镜子的另一侧伸出来，试图重新撕毁她好不容易恢复正常的生活。

她打开了吹风机，让噪音充斥着整个空间，以此让自己暂时忘记那些挥之不去的阴影。

两个小时后，简月提前到了公司。

她换了一身浅杏色垂感衬衫，袖口仔细扣到腕骨，刚好遮住手腕一圈淡旧勒痕，宽松的烟管长裤也将腿上那些细密的浅白疤痕遮得严严实实。

她在工位上坐下，指尖划过键盘，那双曾经能精准取出血液、战斗厮杀的手，此刻只在文档里调整行距字体。

在国企上班、做着普通的工作，已经是她最珍惜、最贪恋的安稳。

当电脑屏幕的时间跳到9点整，办公室门口准时传来一阵轻巧急促的脚步声。

田臻臻踩着最后一秒打卡，抱着早餐袋弓着腰轻手轻脚溜进办公区。

简月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并没有人去看田臻臻。

田臻臻一路低调窜到自己的工位，路过简月工位时，往她桌上放了一杯咖啡。

简月微微一怔，一抬眼，便看见田臻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摆弄着什么。

下一秒，简月手机上收到一连串消息。

【给你咖啡！我猜你昨晚肯定没睡好（狗头表情）】

【昨晚你和那冰山帅哥在酒店过夜，我都不敢给你发消息！】

【哼哼哼，什么时候和我如实招来？】

简月垂眸看着屏幕上接连弹出的几条消息，指尖轻轻顿在手机屏幕上，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周遭是办公室一成不变的细碎喧嚣，此起彼伏的键盘敲击声、打印机规律的嗡鸣交织环绕，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咖啡焦香与纸张的油墨味。

她先是端起桌上新放的热咖啡，抿了一口才缓缓回复。

【好好工作。】

她发完消息便收回指尖，不再去管不断震动的手机消息，沉下心处理手头的工作。

一上午的时光就在安静的忙碌中悄然流逝，很快到了午休时间。

简月刚保存完最后一份文件，抬手揉了揉眉心，还没来得及歇口气，身侧的椅子就被轻轻拉动。

“……”她转头去看，果然还是田臻臻。

田臻臻端着水杯凑了过来，一脸不死心的八卦模样，她憋了整整一上午的好奇心，终究是忍不住了。

“月月！”

她压低声音，怕被周围同事听见，脑袋微微往前凑，一双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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