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羊俱乐部》
彼时网购还没火到挤占实体的生存空间,地摊经济也没成民生热点,主要是中老年无奈谋生的路子,见不着年轻面孔。
走过路过的一来觉得稀奇,二来是心疼小孩,都是青涩年纪过来的,谁还没有达不到预期甚至有点儿糟糕的人生第一次?
不熟练很正常,慌乱窘迫也很正常,权当捧个场,能吃就行,不就个鸡蛋饼嘛,多大点事儿——诶?该说不说,这饼还真香呐!想不到小哥不仅长得秀色可餐,手艺还忒好!
主厨是年轻人,少见,大帅哥,稀罕!走过路过不得多看几眼?也不知道谁传的,主厨摘下口罩惊为天人,都等着他喝水见真容。
看着美,闻着香,哪能忍住不来块儿饼?有一个就有第二个,很快再来一圈儿,一旦排上队了那人气可就不得了了,所谓群聚效应,见着热闹必须跟着凑凑看。
不一会儿,林少初就成了这儿的活招牌,人形地标,在炫彩广告牌的映衬下,堪比傲然耸立的羊城小蛮腰,连带着拉动周围摊位经济收入。
比预想中顺利太多,他们却没时间高兴,忙得快灵魂出窍,仅剩任羚跃还能勉强挤出笑容招待客人。
林少初抽不出手,忙碌间隙,不断提醒:“你喝水。”
任羚跃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几乎同时拿衣袖给他擦汗:“时间紧,凑合一下昂。”
意料之外的爆单,起初还无人问津,很快便排成长龙。从晨起到日落,冷清的霜雾渐渐被炊烟驱散,滚滚暖意扑在林少初的面上,凝成细密的薄汗。任羚跃想换班让他休息,林少初不松口,顾客也不愿意。
原先刘秋实摆摊,固定在清早和傍晚,其他时段没生意,老人家体力也不行,没必要太折腾。没想到他们接手的第一天,来客源源不断,别说休息了,连饭都不一定来得及吃。
午后人稍少的片刻,林少初让她们去吃饭,刘春苗先买了饭团回去,任羚跃则晚了一会儿才到。
林少初望眼欲穿,等来她才松了口气,手臂动作也卸下紧绷。再晚两分钟,他就要去找。
任羚跃挂念他,带来碗清汤馄饨。一上午连轴转,林少初就吃了块饼,正是长身体的年纪怎么扛得住?他以前就犯过低血糖。再说,老吃饼也不是回事儿,吃多了干巴,而且她记得,他不喜欢油腻。
她停在角落,刚要端出食盒,林少初大概误以为是她的午饭,转身的功夫,就替她拿出开盖,动作利落到只剩残影。
任羚跃怔愣了几秒,无声扬起的唇角又下撇,体贴得可爱,可短短一上午被磨出来的速度,实在让人心疼。
她失神地注视了一会儿那忙碌的背影,握着勺子的手,不加思考地,一圈圈轻轻搅动热汤。氤氲的白雾从碗面悠悠浮起,模糊了她眼底的神色。
“林少初。”她喊,“吃饭。”
任羚跃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落进耳里。少有的语气,林少初疑惑回头,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却先一步被刘春苗截断:“他没胃口。”
十分钟前,刘春苗拎着两个饭团回来,心里打了无数次草稿,鼓起勇气开口,得到的就是“抱歉,没胃口”的回答。
她咬了咬唇,不再开口,直到现在。像我比你先知道的宣示主权似的行为,好像只要任羚跃露出和她一样难堪悲伤的表情,她就能好受许多。
可是不一样,不一样啊。任羚跃的脸上连半点失望都没有,反而平静到暴露了早就猜到会是如此的模样。刘春苗死死盯着,不错过分毫。
“一累就容易没胃口,我理解,但挨饿伤胃,对身体很不好。你多少尝一点,试试我们这儿的特色味道。”
不一样的还有,林少初的态度。
哪里用得着任羚跃劝?一听是她买给自己的,林少初的眼睛都亮了,哪怕里面装的是刀子,他也会心甘情愿地往肚子里吞吧。
更何况,任羚跃还用一种哄小孩般关切又疼惜的语气,对他讲话。
“泡泡馄饨吃过吗?我叮嘱过阿姨少油少肉,薄皮的,入口即化,直接喝也很舒服。”
简直就是作弊。不,她站在那儿,本身就是作弊。
任羚跃卷起袖子,上前:“去吃吧,我来做饼。”
林少初一着急,语速都跟着变快,叽里咕噜地操心了一大堆:“不行,这里危险,不留意会被烫伤,还有油溅上来……”
“你别……我吃不下。”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她做这么危险的事?稍微想一想她来接替,他就担心得什么都吃不下。
“你也知道会被烫伤啊。”任羚跃才是真的心疼得有点难受了,左看右看终于瞄到一块没伤口的地儿,一把拉过他的手,她没好气道:“还挡着干嘛,早就看见了。”
“碰疼了就告诉我。”任羚跃拧开眼膏管口,指尖沾取一点,小心轻柔地涂抹在他小臂那些热油烫出的红痕上。
林少初垂着眼,睫羽忽闪,起伏不定。他安静地屏住呼吸,不敢动弹,僵着的手臂微微发酸,起初怕麻烦了她,后来又怕她放手。
他慢吞吞地小声反应,像怕惊扰了谁:“不疼,谢谢……又麻烦你了。”
“麻烦?你还差得远呢。”任羚跃专心手下,也没看他,指了指不远处:“先喝米浆,润一润胃。喏,就在那儿,小盒子里,有吸管。”
林少初依言朝摆放吃食的方向投去一瞥,视线便立刻收了回来,依旧黏在她身上:“都是,刚刚买的吗?你吃过了吗?”
任羚跃应声:“嗯。”
“太辛苦了,天很冷,这么多东西……”林少初缓缓抬手,轻轻抚过她卷翘的棕发,眸底的感动与心疼浓得快溢出来:“真的谢谢你,但是以后,万一,不用给我买东西。如果是你需要什么,告诉我,或者我陪你一起。”
“这是不是双标?”任羚跃头也未抬,数落他:“年纪不大,一点儿不爱惜自己。全世界对自己最差之人。”
说是数落,其实是怪他冷落身体。
任羚跃抬头看他一眼,板着脸地警告:“不许说不用,你现在脸色奇差,比刚粉刷的墙还白。”
话音刚落,细碎的窸窸窣窣声传来,余光一扫,就见老老实实挨训的人另一只手悄悄躲在口袋里摸索,不用思考她就预判了他打算做什么:“打住,别想着给我塞钱,有这空不如吃点东西去。”
林少初顿住,脑袋没精打采地垂下去,长睫遮住眼底的光,隐约透着一丝软乎乎的委屈:“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不是已经口头感谢过了吗?我收到了。”
“什么都不做,我吃不下。”
听闻,任羚跃定定地凝着他,目光里似乎带着打量,看得林少初快要缴械投降认错时,她笑了:“你啊,还挺会撒娇。”
“好好吃饭,晚上回家好好休息,后面才能有精神帮我补习,这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涂完药膏,她仔细地避开伤痕,把卷起的袖子放下来,仿佛随身藏着个百宝箱,拿出新买的袖套,套在长袖外。
“好啦,趁现在没客人,赶紧吃饭吧。”
林少初的心底软得一塌糊涂,目光追着她的背影,就那样静静望着。暖意漫遍全身,他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吃下去。
终于把人赶去后面,任羚跃守在摊前,悄悄在板上写了午休的告示,等他吃得差不多了再默默擦掉。
期间,她还给了刘春苗一袋零食,以防结束得晚,饿的时候能垫垫肚子。
刘春苗想,不怪林少初,他只是像所有普通男孩一样,喜欢上了一个所有人都会喜欢的女孩。
她不是,林少初也不是耀眼的太阳,他们都想靠近光亮、靠近温暖而已。太阳最热烈,也最无情,从来不属于任何人,林少初和她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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