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若怀揣着斧头和铁锹，悄悄躲过了所有人的视线回到自己的房屋中。两样工具都是她夏秋时做花匠经常用到的。

宋若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有一天她会用这些工具来做这件荒谬的事。

傍晚正是王府忙碌热闹的时候，她只能选择这个时候处理，以掩盖自己的动静。

宋若抡起利斧，使出全部力气砍在了纵向沟壑的树皮上，锋利的斧刃瞬间深深嵌入树干，在一瞬间发出货真价实的，树被砍伐时的咔嚓脆响。

是树。

宋若全身都悚然了。

拔出斧头，再次用力去砍，木屑扑簌簌往下掉，每一次挥砍，从树干里反出的力道都恶心地传遍全身，每一次都在告诉她，这是真实而非噩梦。

房间里逐渐弥漫开浓郁的草木浆汁气味，好像整个房间在这些浆液里浸泡了数年。宋若的虎口被震得生疼，却麻木地一下下重复着挥砍的动作，她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必须赶在有人发现前处理好这一切。

树木被宋若一棵棵砍倒，纵横着卧倒在地，却已占据她房间的全部空间，使她几乎无处落脚。

房顶有个一人大小的窟窿，透过窟窿能看见外面深黑的夜色。

宋若茫然放下斧头，本能地深深吸气，却被草木气味呛得眼泪都掉下，即使已经累到四肢无力，她也不想就此坐下。

她依旧不想让自己触碰到这堆草木。

无论如何。

可是不触碰是不可能的，力气恢复些她便丝毫不敢懈怠地继续劈砍，将地上的树砍成一截一截的细长木条。

她唯一能想到的法子便是全部烧尽。

宋若尽可能地多抱些木头出门，来到隐蔽处架成木堆。

她下意识低头向四处看，来的路上她走走停停，总觉得好像被人持久地注视着，甚至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走到这儿的。

从怀中拿出火折子，拔盖时手却总是脱出，她只是凝神不断去尝试，丝毫没注意到，自己的双手因为长时间劈砍和搬运重物，此时已经完全使不上劲了。

她最终咬开了火折子的盖子。

一点微弱的火星亮起、燃烧，却点不着眼前的木堆。

面对着这意料之外的景象，她几乎忘记了呼吸。

为什么？为什么？烧不着？

宋若麻木又魔怔似的一遍遍去尝试，最终终于点燃了一角，火苗极缓地舔舐着攀上了木堆，燃烧出并不明亮的颜色。

难以点燃的原因是，这些树完全不是冬天里该有的树，它们仿佛从最肥沃土地的潮湿雨季而来，每一处都饱含着最新鲜的汁液，火苗若想使其燃烧，需将先这些汁水蒸走。

宋若已经有些迟钝的思维终于想通了这些。

是不正常的。

就算作为树也是不正常的，这是她从未见过的树种，就好像不是人间之物一般，只是堪堪拥有常人印象里树的模样，每一片叶子也都是圆润完整的，没有一片枯叶或者虫蛀……

眼泪突然毫无征兆地从眼眶中滚出，接连不断地砸在干燥的土地上，宋若却无知无觉，她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火堆，下意识地捏着自己的手。

是不正常的。

树是不正常的，她是不正常的。

原来她也许根本就不是失忆，失忆之前，失忆之后，她期盼中的她真正的家人，尽皆是虚妄。

宋若有些摇晃，差点一个趔趄栽进面前熊熊燃烧的火焰中。

宋若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处理好了一切，白日她掘出地下盘根错节的树根，挖出后再回填泥土夯平，夜晚时悄悄焚烧木材，收集枝条和散落的叶片，支梯上房修缮屋顶。待到一切几乎恢复时，她已有两日夜忘记进食和睡觉，满身泥土脏污，呆呆地看着屋外天色将明。

今天就是裴敛回来的日子。

裴敛，短暂而美好的过去，此时于她而言是那样的遥远陌生。

宋若剧烈地颤栗起来，眼泪如同无尽的水泽淹没了她惨白的脸庞，她再也无法支撑，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好像睡了很久又好像只有一瞬间，宋若惊醒了，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只觉得现实如同从噩梦醒来到达另一个噩梦，心中惶恐且茫然。

环顾四周，房间已和过去没什么两样，只有若有若无的草木苦香飘荡着，仿佛那些树真是她的臆想。

她的心中突然叫嚣起来。

她可不可以就当这一切没有发生？像过去一样好好地过日子？

宋若无法抗拒这个想法。

是啊，她绝对是一个人，毋庸置疑的人，她没有不是人的可能啊。

宋若的恍恍惚惚地仿佛真的说服了自己，她想要快点洗漱，然后和任何时候一样，找巧蕊姐姐一起吃午饭。

至于她已有两三天无进食无睡眠的异常，她不敢去细想。

————

“巧蕊姐姐，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吃吗？”

宋若捧着碗，低头对巧蕊说。

巧蕊本笑吟吟地和阿福说着话，看见宋若，脸上的笑意滞了一瞬，旋即有些惊异地说：“小若，你怎么了？”

“我？”

“你的脸色特别奇怪。”

宋若的瞳孔颤了颤：“没有吧，姐姐，我是……做噩梦吓的，一会儿就好。”她怯怯地笑笑。

巧蕊点点头，给她又布了些菜。

她从没见过宋若这幅样子，除了伤病，她哪时候都是生机勃勃的，现在看她，脸色白到几乎要变成透明的了，眼神也特别不对劲。

巧蕊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神黯了黯。

“小若，待你用完午饭，我有话想和你说。”

温热的食物一下肚，宋若突觉一切都变得好极了，天气晴好，身体爽利，她真不该再去多想其他无关无益之事。

巧蕊牵着宋若来到王府僻静处。阿福很紧张巧蕊似的，一直跟在她们身后走，直到巧蕊示意他离开，阿福才走到了一边，临走时还有意无意地看了宋若一眼，眼神没什么温度。

宋若心下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小若，我有个请求，你必须答应我。

“你把你房里的妖，交给我吧。”

宋若突然听见巧蕊这么说。

“我房里怎会有妖。”宋若勉强扯出个笑来，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

“姐姐，别和我说这些。”宋若黑漆漆的眼睛定定地瞧着面前的巧蕊。

“我都看见了，你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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