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挟臣妻》
顾朝雪逃出厢房,踱步到庭院才想起,家里哪有什么蜜饯?
她自进了沈家宅,喜婆母之喜,恶婆母之恶。
婆母不喜甜,见她嗜甜,曾讥讽道:“你还是几岁稚儿不成?”
至此,家里再不见半块甜食。
就算郎君特意糕点铺买来的价格昂贵的玉露团,她食不知味地尝了一小口,便放下婉拒了郎君好意,称自己口味已变,让郎君莫再浪费银钱了。
顾朝雪踌躇一会儿,又不想空手而归去见男人,忆起灶房里有一包做炊用的白糖,便把白糖兑了滚水,又冷了好一会儿,才磨磨蹭蹭前去。
走近厢房,男人闭目养神,若一株温润端方的君子兰,此前的强势侵略感昙花一现,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眼下,男人额上冷汗涔涔,道破了他伪饰的平静表象。
顾朝雪有些担忧道:“公子,家里没有蜜饯,这是我兑的糖水。”
男人闻言睁眼,目光审视地打量女人。
女人低眉垂目,看上去唯诺不已,只露出一截雪白的后颈,像只温顺的猫儿,也像犯了错没入掖庭的宫女。
她离他有半丈远,也不知道要他怎么喝?
徐越心里虽不耐,却温和开口:“你走近些,离得那么远要我怎么喝?”
顾朝雪抬眸视人,男人嘴角噙着一抹温和浅笑,看上去那么得平易近人,她恍了恍神,当真是公子如玉世无双。
顾朝雪小心打量时,男人也在观察她。
眼前妇人红肿着眼睛,不知此前在无人之地哭得有多可怜。
先前他被沈云砚携带到庭院时,还有半分意识,当然听得妇人婆母那番讥讽羞辱的警告。
真是没用的东西,只会哭。
顾朝雪从惊艳中回神,心里却更悚然,她还没忘记男人此前掼倒她时那番凶狠凌厉。
见女人听了让她靠近的话,不进反而退了半步,徐越笑意唇角更深,却也更冷。
眼前的蠢笨妇人不会揣摩他的心思,还需他明确指令,推她一步她才动一步。
徐越露出安抚的笑,循循善诱道:“走近前来给我罢,我又不会吃了你。”
女人小步挪着,终是挪到了眼前。
离得近了,便能窥到更多细节,比如女人颈间的一圈碍眼的暗黄。
徐越心里轻嗤,果然蠢笨,涂脂抹粉都做不到全面细致,面上抹得雪白也就罢了,单单颈间疏忽露了原型。
他的目光从颈间往下游移,瞥到锁骨以上颈间以下部位仍是雪一样的颜色,不禁疑惑起女人顾头不顾尾的行为。
以往无论是低微若禁中的宫女,抑或高贵若侯府的闺秀,无人不对他趋之若鹜,面露爱慕。
怎么在这个伎子眼里,仿佛他是择人欲噬的妖物,她待他只有谨慎防备和不安呢。
思来想去,徐越哂笑,罢了,她对他的态度如何,于他何干?
“你且拿来手巾我擦擦……”
徐越话音未落,门外便是一阵喧闹声,恐是刺客偱迹而至,他摸了摸怀中佩刀,预备一场搏斗。
眼前胆小如兔的女人此时却勇敢地先跑了出去,把他丢在了原地。
顾朝雪步入庭中,只见婆母怀揣怒火一路疾步走来,手里捏着一截柔韧褐色的荆扑,见此情形,她心里顿时一紧。
这荆扑莫不是使向她的?
婆母似是觉得落面,以往碣磨挑刺从不亲自动手,都是假借婢女春兰之手,今儿是如何气成这样?
婆母怒冲冲而来,郎君在后匆匆追寻,他神色不耐却有好好压抑着,无端扭曲了天生的一副好颜色。
顾朝雪望了望天色,大约知晓了争吵的缘由。
今天发生了那么多事,竟也才申正时分,时间过得如此慢。
每个人都有一方天地。
婆母的一方天地里,儿子最重要,是她的命根子。
儿子的一方天地里,自然前程最重要,是以要好好读书,才能考取功名,这一步郎君完成得很好,婆母也心底甚慰。
二来,儿子入了翰林院就要好好当值,才能获得上峰青眼,适时拔擢,最终着紫穿红,给当娘的博得一套诰命的官秩。
可婆母计划坏就坏在了第二步,郎君得她牵连,被贬是一,得她魅惑,荒疏公务是二。
郎君知道婆母的性子,便是在衙署高效处理完了今日的公务,他也会稍作滞留,只为让母亲满意,觉得他对公事上心尽力,最终不挑媳妇的刺。
今日不知怎的,郎君竟申正就早早得回了家,恰好撞见了婆母。
这可就不得了了,一向勤政爱民的县丞被狐媚惑人的妻子勾得荒疏公务,那怎么得了?
沈云砚跟在母亲身后,看母亲泄愤似的拿着荆扑,挥舞的荆条破开风声,对着一树垂丝海棠和一架素白荼靡毫不留情地鞭打,唰唰风声而过,一时落英纷纷。
林氏声音凌厉:“就是这些东西,没用的外物扰你心智,祸你心神,今天我统统一并收拾了!”
刚刚绽放的花骨朵就在暴力的摧毁下,早早辞了枝桠,落在泥里。
沈云砚急道:“母亲手下留情。”
林氏不闻不问,也不管不顾,只挥鞭相向这些何其无辜的繁英。
沈云砚无奈和气愤同时涌上心头,他知道妻子有多心爱,看顾花草又费了多少心思。
他为了讨妻子欢心,即便不感兴趣也会时时留心,步步在意这些花朵,到如今也存了几分感情。
现在心意被毫不留情地摧残,他心底生疼。
沈云砚目光一转,便看到妻子踟蹰地立在游廊边,怅然若失地望着虎虎生风的母亲,竟不知这脚一时到底该往何处迈,急得左脚绊了右脚,一时不慎跌在了地上。
“郎君!”
妻子一声惊呼,便飞奔而来,以往美丽的眉宇眼眸,此刻红肿着,愁怨着,也盈满了惊慌。
“我无事。”
一旁辣手摧花的林氏见儿子跌了,忙捏停了挥舞的鞭扑,跑了过来,一把推开了媳妇。
顾朝雪没站稳,被推得跌倒于地,久久爬不起来。
以至于徐越忍着伤痛,慢慢移步出来查看情况时,撞见得就是这一副有情人含泪对望的痴情图。
当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啊,徐越哂笑。
“母亲,儿媳听话,再也不违逆您的决定了,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林氏听到儿媳如诉似泣的声音,神色不耐,肃声说:“少在我面前来这套装可怜的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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