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挟臣妻》
距离上次献舞已半月有余,婆母自禅院归来已有十几日了,脾性竟一天比一天好,心情不错时,偶尔对媳妇也有几分好脸色。
这天傍晚,顾朝雪在给庭中花架上白色重瓣的荼靡浇水,听得婆母婢子春兰老远喊她过去。
忙不迭停下手中活计,走进花厅,婆母和颜悦色地指着一旁玫瑰椅:“雪娘,坐吧。”
顾朝雪有些受宠若惊,以往她只有站着听训的份儿。
“娘有什么吩咐吗?”
“前几日我去禅院拜谒,佛法高深,师父为我解了许多困惑,说起来,从前对你太过苛刻,是娘的不对。”
顾朝雪有些发懵,林氏是多么高傲要强的人,有朝一日竟会对她认为轻贱之人道歉。
她对婆母知之甚少,婆母对自己往事也三缄其口,就连沈云砚也知之甚少。
只知婆母年纪轻轻就成了寡妇,带着遗腹子流离到蜀都,个中艰辛困苦无人得知。
待郎君记事起,婆母已经凭着妆奁本开了绣坊,将一个小店铺经营成如今蜀郡小有名气的锦云绣坊。
生活富裕后,婆母专心郎君的教养,对郎君寄予厚望,尤其是高中后的婚事。
当初若不是她“横叉一脚”,沈云砚早与京都刘侍郎家的小姐结为连理玉成好事了。
顾朝雪自认有愧于林氏,面对挑刺刁难也都一一受着。
郎君替她出头辩解时,也被她给柔声劝住。
要消解婆母的怨怼只能以柔克刚,何必去硬碰硬呢?
若因她再导致母子不和,她真是沈家的大罪人了。
怔愣过后她扑通一声跪下以示恭敬:“娘折煞儿媳了,这都是对媳妇的锻炼和考验。”
示弱,姿态放低总没错,顾朝雪已经摸索出和婆母相处的方式了。
果然林氏面色愉悦,竟然起身走近儿媳,伸出手预备来扶她。
顾朝雪飞快得看了婆母一样,迅速垂眸以显恭敬,连呼吸也放轻了三分。
林氏难得离媳妇这么近,她垂眸打量新妇,脸颊雪白楚楚可怜,私下肯定惯会撒娇卖痴,唬得儿子与母亲离心。
这样的贱籍女子,怎能配上她沈家主母的身份?
林氏目光游移往下,角度刁钻地瞥见媳妇颈间一点红痕,脸色骤然变得难看。
婆母迟迟没有动作,顾朝雪忍不住抬眸,看见婆母脸色几分扭曲。
她心里忐忑,婆母脾性古板又多变,她不知道哪里又触怒了她?
“雪娘”,林氏的声音仿佛粹了冰,“我记得之前告诫过你,不可让云砚贪溺女色,你却置若罔闻,偏要自甘下贱,学些勾栏做派,若勾坏他身子,我唯你是问。”
顾朝雪脸色唰得一下红了。
羞耻,难堪,委屈,尴尬,各种情绪交织,顾朝雪眼睛酸涩,她环顾四周,看到春兰也在,她一定听到了。
“好了,你下去吧。”婆母见媳妇垂眸不语,语气更加不耐。
真是上不得台面,她怎么这般命苦,有这样的媳妇连累她们母子!
顾朝雪蒙羞,此时也顾不得礼数了,拔腿欲走。
转身却撞见丈夫提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血腥气息弥漫,惊得她忘记了刚刚的难堪。
“云砚,这是怎么回事?”婆母绕过她前去迎接。
看到妻子红着眼睛受了委屈,沈云砚心里很不是滋味,刚刚的母亲的话他也听到了,实在过分。
妻子忍耐善良,平日里并不对他说这些,他竟不知道母亲这样羞辱她。
一股无名火直窜心头,燎得他心情郁闷。
他觑了觑母亲,暂且忍下了:“母亲,先救人。”
林氏指挥着婢女:“春兰,去叫郎中,快去。”
沈云砚觑了觑母亲,她往日最怕麻烦缠身,今日却热情得有些异常。
……
郎中在西厢房为受伤的男子看诊,顾朝雪和春兰在一旁换水侍候。
男子脏污的脸被擦拭干净,肤色冷白如玉,此刻双目紧闭,鸦睫轻垂,端庄典雅,贵不可言。
看着眼前男子,又望了望廊上窃窃私语的婆母,顾朝雪心里莫名有点不安。
林氏拉了儿子于游廊小声问话:“此是何人?”
“是钦差的随侍,去边陲督战,不知为何受伤了,恰被儿救了。”
林氏语调愉悦:“高僧说得果然不错,我们家迎来了贵客,一切困惑都会迎刃而解。”
见儿子不解,林氏耐心解释:“你想,钦差随侍也是贵人,此番你对他有救命之恩,他焉能不知恩图报?彼时提携你一番,好挽回你的前程啊。”
沈云砚听罢未置可否,林氏也不在意。
“只是高僧特意提到,凡事需你夫妻二人亲力亲为,你上值不便照顾伤者,只能让雪娘去了。”
沈云砚站在原地,愣了几秒,向来聪慧一点就通的脑子此时宛如生了锈,理解不了她娘的用意。
“春兰呢?”
“春兰要服侍我。”
“娘,您到底什么用意直接告诉儿子我吧”
沈云砚刚刚见了妻子被羞辱,此刻又隐约悟到母亲用意,不觉心寒又恼怒,说话夹带了几分火气。
见儿子语气不恭,竟敢顶撞自己,林氏更觉留不得顾朝雪了。
自她进了门,儿子就性情大变,多次为了狐媚子和自己吵架,再不复以往孝顺,真是气煞她也。
林氏捂胸几口大喘气,冷静下来了,现在不可与儿子硬碰硬。她要儿子察觉媳妇丑陋不贞的本性,自己恶了她。
而不是她上蹿下跳地来当这个恶人。
见儿子抵触得厉害,林氏思索几秒放缓语气:“这是我对媳妇的一个考验,你们若真的情比金坚,我不信她会通不过,若她忠贞不二,我自此再无话可说,彻底接受她了。”
“我意已决,多说无益。”语闭,林氏拂袖而去。
沈云砚眺着庭院里妻子悉心照顾的荼靡花架,素白繁英垂落,一阵清风吹来浓烈熏人的清香。
嗅到似妻子身上清润的甜香,沈云砚郁气稍缓,调整好心情,这才缓步走进了西厢房。
郎中看见县丞进来,捋了一把胡须道:“大人,箭簇已然穿透伤者肩胛骨,箭上有毒,好在这位公子及时将箭簇拔出,毒素没有深入肺腑。”
郎中拿起箭簇仔细端详,那箭簇看得顾朝雪不寒而栗。
不知气力多大,决断多果,那细刺遍布的箭簇上粘连了些血肉。
顾朝雪瞥了瞥男人眉清目隽,容止端雅的脸,暗道人不可貌相,是个对自己狠的角色。
血腥味熏得她有些反胃,顾朝雪从荷包里摸出荼蘼花干制成的香包闻了闻,才压下了不适感。
郎中道:“这毒名曰天仙子,发作时使人如梦似幻,脱离现实,死者往往不是因为毒,而是死于坠马坠崖等意识不清时堕入的险境。我写下药方,这毒累人心神,需要有人时时擦洗伤口喂药,关注伤者的精神状态……”
郎中走后,衙署来人催促,沈云砚眼露抚慰,深深看了妻子一眼,转身随小吏往府衙走去。
顾朝雪则被春兰叫到了婆母身边。
“雪娘,你丈夫公务繁忙,我最近身体不大爽利”,说着林氏轻咳几声,春兰忙替她拍背,“你也瞧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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