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相两和(gb)》
军报五百里加急,四天至。
少帝坐在御书房,垂眸看着手中的残缺的旌旗,上面的“吴越”被火燎的已然辨不清原貌,案上是新的战报。右相谢勋站在御案前三步左右,双手拢在袖中,垂眸不语。太监眼观鼻鼻观心,压根不敢弄出一点动静,生怕惊了这两尊正在沉思的大佛。
这个朝廷眼里非正统兵又是硬骨头的赵关之应该确实读了几页兵书,军营的位置选的不错,邻水又近粮道,靠着他们先前攻占的地方供粮,基本不会有断粮的情况。若是打持久战反而他才是吃亏的那个。因为她那个空降的上司不听劝阻,轻视敌军,觉得自己能三天攻下他们,于是选了个供粮不便的地方,结果硬是咬了十天还是僵持着,军中的粮草也要耗尽了。
又因为这里邻水,空气偏湿而火攻不下,若是光用火矢想要真正攻下完全不可能。陆娇舟看得心焦,这几日难得天气干燥些,算是天公作美,再耽搁下去怕贻误战机。她干脆瞒着那个狗头上司行动,带了一百人马分成两队在深夜正是所有人困乏之时行动。一队是自己带兵,用火矢烧了敌方粮仓后吸引一部分人去抢救物资,等待时机直入中军帐,借混乱摸出一条几日内探好的路杀了赵关之;另一边则是吸引注意,让少数的人制造人数众多的突袭假象又吸引一波注意,待到时机合适直接撤退。
陆娇舟单枪匹马带着一百人直取赵关之的首级,成功大捷的事情已经传的人人皆知了。
陈无平身为一个月前朝廷亲派代替陆娇舟兼任一职的总管却办事不力,同样人尽皆知了。
少帝梁泽年岁不大,比稚童多了些年岁,又距及冠尚有不少年头。不大不小的少年,身子正是抽条的时候。当然,现在还没抽条完。相貌比之俊俏倒更偏侧于秾丽,虽说鲜有人敢正儿八经直视九五至尊,但只要用画笔勾勒一下他面部的轮廓,就能看出圆钝到近乎柔和的弧度,整张脸望过去漂亮有余而棱角不足。
他的手并没有什么茧子,秀长白皙,关节和指甲盖还带着几分稚气未脱的浅粉。他又一次把本就压放在战报边角的镇纸握在掌心,将它挪到纸页的中央,又一次推回边角,几番抬眼看向谢勋。
谢勋只站在那,脊骨笔直,身姿舒展。面庞白净斯文、清隽如画,每一笔多了显俗气,少了显寡淡。不过他什么失误都没有,一切都正正好好到让所有见过他的人都能一致认为:只有他才能拥有这等相貌。
眉似远山眼如湖泊,这么一个温润的人偏生了双还没笑就弯三分的含情眼,光是抬眸就如同眼波流转的传情达意,让人能看见波澜和光泽尽生在他的眸底,只有知道他深浅的人才知道这似乎坦然可见的情绪就和插在水里的筷子一样,似近却远,无人知晓它究竟变了多少形状。
常言道素极生艳,谢勋这张脸的本事就是让人觉得比起更称他风骨的青竹,他更应该是出水的芙蓉花。
谢勋觉察到少帝的视线后小幅偏了下头,示意对方自己拿起御笔自己做打算。
少帝无奈,指腹揉着眉心,嘴角弯起的弧度像是气的,又像是单纯的愉悦:“右相,孤的本事还不足以让你当甩手掌柜吧?”
谢勋淡定道:“陛下心中已有决断,问微臣一嘴只是为了寻求认同。陛下需与万民同心,但不能只和一人同心。”
少帝乐了,将御笔随性地抓到手里就要开始写,谢勋的视线落在他近乎灾难的握笔上,上前行了一步。
“陛下。”
谢勋眼睛甚至弯起了更明显的弧度,但少帝却瑟缩了下,心虚地撇了下嘴角,乖乖调整到最规整的姿势,一边写字一边嘟囔:“知道了知道了,右相真是像那些朝臣参奏的那般懈怠了。对朝事不是一问三不知就是将要紧事拱手让人,反倒对一些细枝末节的事情紧抓不放。”
“且不说麻绳专挑细处断,细微处更需把控。”谢勋语气平和裹着笑,温吞如玉珠落盘,几乎听不出任何怨怼的口吻,“就说实情,倘若微臣当真对现在那群豺狼的肉下口,虎口夺食可不亚于送死,少不得又说微臣教唆陛下率性用事。微臣上过一回当,合该明哲保身。”
少帝眼白都往外翻了点但硬是忍住了,怕被数落,但嘴上还是不消停:“谢倦生,对孤还藏着掖着,孤早晚要治你一个欺君之罪。”
谢勋微笑:“微臣全凭陛下做主。”
少帝不乐意说话了,墨迹随着他笔尖的偏移,一侧渐干,一侧尤湿:
逆贼构乱,犯我疆场。卿总戎淮南,亲秉钩戟,率领将士,忠勇奋发。遂克大敌吴越于化州;杀敌将关之于深夜。庙堂安枕,实赖卿力。
朕闻《礼》云:“师还,饮至。”今寇难既平,凯歌载路,宜有殊赏,以答元勋。今谴陆经略使,赍敕宣慰,劳问将士。卿宜即日就道,星驰入觐。策勋行赏,当在朝夕。
“谢倦生,凑近来看。”少帝将笔丢到一边,将敕书往案上一摆,上半个身子往前倾到胸口紧贴着桌案边沿,身体理所当然的伏低,只靠着一只手撑在下颌,懒懒散散地抬眸笑,活像试图博得长辈目光的孩童,“当真没有任何高见了?”
老太监徐厚眼尖,注意到少帝杯中所剩无几的茶水,对少帝这不规矩的坐姿完全视若无睹,动作轻巧而谨慎地给他添茶。少帝瞧着他的动作,只笑,“徐厚啊,那么多人,只有你做事一如既往的老道。”
徐厚讷笑着摇头,看似笨重的身体却宛若游魂般回到了原位:“陛下言重了,老奴做些熟能生巧的小事,哪能担得起‘老道’这个词。”
谢勋不语,视线不紧不慢地扫过眼前的敕书,眉眼弯起的模样依旧温和:“陛下决定的事情,自然是有道理的。只是对陆经略如何论功行赏,陛下心中可有决断?”
少帝无趣地啧了声,将身体坐直,手收了回去,尾音拉的长长的:“没有,只有一件想好的。”
谢勋用姿态表示洗耳恭听。
“谢倦生,等陆娇舟回京时,孤要你亲自去接。”
在场所有人皆是一惊,唯有谢勋神情自若,只温声应道:“微臣遵命,陛下。”
少帝摆了摆手:“去吧。哦,对了,叫礼部安排安排,孤隔段时间要去安天殿礼佛,要谢上苍怜悯,我佛慈悲,让我们大绥赢得了这场战役。”
谢勋又一次叹气,忍不住拿出曾经身为帝师的口吻:“赢得战役是无数将士浴血奋战的结果,是有能力的将领引领有方……相比较而言,天意实在是微不足道。”
少帝一噎,不服气的很:“你难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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