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腹黑权臣结仇后》
闻言,沈掌柜颤颤巍巍抬眼,神情凝重。
“娘子……”老人的声音略显艰涩,“宁王府的事,可不是我们满香阁这等小人物招惹得起的。”
纵使名扬天下,纵使御前贡香,依旧难敌宗亲。
方才还相谈甚欢的厢房,忽然间就冷了下来,谢书清垂眸低眼,并未做声,手上的动作却是一抖,几滴茶水撒在了雅案。
余光看去,沈掌柜也满是为难之色,攥着茶杯的手反复用力,青筋尽显。
当真是为难他了。
暗叹一口气,解书清坐直了身子。
“不过……”沈掌柜忽然开口,对上她略显讶异目光,咬咬牙,“既然娘子开了个这个口,老朽也自当竭尽全力,只是能窥探多少,老朽不敢保证。”
指尖一动,已经被抽出来半截的香方又落了回去,解书清主动碰杯,言辞恳切道:“晚辈谢过沈掌柜好意了。既然如此,晚辈便静候佳音。”
茶凉事毕,也该回去了。
满香楼经营多年,手下也缺不了人,只是面对宁王重重人手,定然会折损不少。
这道理解书清自然是知道的。
沈掌柜将解书清送至门口,瞧着她戴上斗笠,白纱蒙面,衣袂摇曳间,融入人群,渐渐消失在街角巷落。
身后,整理厢房的小厮疾步而来,摊开掌心,赫然是一封被油蜡密封住的信。
拆开后,一页叠起来的香方静静躺着,正是解书清先前袖中那一份。
沈掌柜捏住小小一页,语塞半晌,久久对着小厮感慨道:“天赋卓绝又洞察世俗,若在青年时遇到这等晚辈,老朽无论如何也要收为徒弟,尽老朽全力扶持。如此,我满香阁也算后继有人了。”
小厮呆愣地看看香方,不解道:“掌柜的,现在收解香师为徒也不晚呐。”
瞧小厮毫无开窍之迹,沈掌柜点点他脑袋,满目皆是恨铁不成钢之色:“以她如今的成就,早不是老朽能传授的了,如今满香阁生意如潮,解娘子功不可没,还是留着这把老骨头,去为她做点事吧!”
沈掌柜多怀慈爱之心,知晓解书清是宫里人,先前又听闻她受伤一事,如今更如同家中耄耋老父,止不住操心解书清的安危。
解书清没让他忧心过度,验香一事后,张行之毫发无损,势力依旧,他的盟友却是被殃及池鱼。
王院判被调离了,新院判走马上任。
“这徐院判,无论年岁资历皆是尚浅,究竟有何过人之处能入太医院?”
尚宫局内一处偏房,谢书清与江朝烨围炉而坐,青烟袅袅,茶香四溢。
对于徐院判的上任,解书清真是匪夷所思。
江朝烨不搭话,慢慢挽起广袖,手指上下翻飞,茶饼随之俱碎,香飘满房。
竟有几分赏心悦目的意味。
一个激灵,她回了神。想到方才竟有些看出神,脸颊登时微微热起,忙不迭将目光移开。
碾完茶,行至筛茶一步,江朝烨才为她解答:“这是陛下钦点的院判。论资历,年岁,虽远不如老院判,但他姓徐。”
“徐……”字音在舌尖滚了一遭,沉吟半晌后,谢书清忽然道,“莫非是那七代行医的东海徐氏?”
“正是,”江朝烨颔首,罗茶动作未停,娓娓道,“陛下龙体欠安,如今的太医院与尚宫局也不能叫他心安。徐氏声名在外,未有收入麾下,方得片刻安宁。”
“故而,你接下来要做的,便是与这位新院判多多交心,早日取得他的信任。”
“咔。”
一直被把玩的香匙落到雅案,解书清冷眼睨着面前形如白鹤般优雅的男人:“尚宫局不得干政,我如何靠近?倒是江大人,贵为尚书令,与区区院判结交确实突兀。既然如此,身边便没有别的人了么?”
若将江朝烨作比,那必然是千年老狐狸,这等枭雄,她不信身边只有她一人。
她静等对方驳斥,然江朝烨听后,竟认同般颔首,执鍑取水,道:“解香师所言极是。正因后宫不得干政,你尚宫局多年来为陛下与太后兢兢业业,太医院亦然,你同徐院判自然惺惺相惜,更何况,太医院亦有香料处,连缘由都是现成的。”
解书清默然。
事实如此,不论从何讲起,她都是最适合接近徐院判之人。
解书清向来不喜拖泥带水,饮完江朝烨的茶,没过几日便迈入了太医院的大门。
与先前王院判在时相比,如今的太医院风雅许多。
官场见人心,王院判心术不正,多沾财气,任职时太医院上下一片奢靡:徐院判虽才就任,可众人心里清楚他得皇帝器重,便是连桌上茶碗都换做了普通白瓷。
“扣扣。”
“请进……敢问这位娘子,打何处而来?”听闻声响,徐白下意识应声,扭头却见一位身着宫服的佳人手执一物,婷婷伫立,赶忙放下医书,慌忙沏茶。
面前人微微躬身行礼致意,将手中物搁在桌上,坐下后道:“久仰徐大人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如传闻中般风流蕴藉,神清气穆。某乃尚宫局香师解书清,长久以来,太医院与尚宫局往来密切,皆为陛下肱股之臣,如今大人上任,尚宫局也应来祝贺。”
话起反效,徐白一声未吭,不多时,目光从桌上的油纸裹挪开,开口时语气淡淡:“尚宫局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某初上任,繁琐事缠身,怕是无暇迎客。香师先行回去吧,待某闲暇,定盛宴相迎。”
这番谢绝之言,解书清毫不意外。
徐氏家风肃正,最厌恶阿谀奉承之事,得知自己是同僚,难免划入谄媚之辈。
在他起身前,解书清手指一动,纸包裹便被推至徐白身前:“大人莫急着赶客,先看看这些。”
徐白略略抬眼,警惕看一眼她,才犹犹豫豫扒开。
想象中的金元碎银是半分影子也不见,几块糕点静静躺着。
打开的刹那,蜜香四溢。
面对堆着的糕点,徐白有些不知所措,好一会儿蜷了蜷手,拿了一块放进嘴里。
“这是……粔籹吗?”他嚼了几下,又狠狠咬了一口,寻常饼皮硬是被他吃出山珍海味之感。
回望谢书清的眼神也多出几分亲近。
谢书清淡淡一笑,呷口茶道:“某知晓徐大人久居东海,从未走过如此远途,京城风情迥异,徐大人该是想念东海的吃食的。”
“是啊……”徐白就着茶水又吃几口,叹气,“天子脚下,繁荣无比,可我还是想念家中的点心。”
解书清笑着接过话头:“某特意寻了东海来的师傅,为大人做上几份,大人若是中意,某便将师傅推举给大人。”
徐白猛猛吃一番,才稍显满足,搁下剩余的吃食,回话时恳切不少:“某谢过香师好意了。香师有何来意,不妨开门见山。”
上任以来,并非无人来拜访,起初,他以为不过是同僚之间打个招呼,直到那些银票铺了满桌,才知那群人真面目。
徐白见不得这些恶臭之物,尽数回绝,最后连那些人的拜帖都不肯接了。
解书清是头一个给他送点心的。
点心价值不过尔尔,真心却是不可估量的。
面对他探询的目光,解书清摇头放下茶盏,正色道:“大人,某方才说,只是来拜访大人,绝无他想。大人兴许听过王院判之事,太重功利,让尚宫局取香,入药,皆有所阻。某只望与大人二人同列,道义相交,不必公务受阻。”
徐白一听,当即拱拱手:“香师放心,某做不出那等事,既然尚宫局与太医院相交甚笃,又共趋一的,自然不会为难。”
你来我往间,紧绷的气氛悄然化解。
一份粔籹,让徐白放下了医书,对着解书清打开话匣子,谈起了东海的一方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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