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嫁前任他爹后》
送嫁的队伍刚走,吕府的下人们就扛了几盆铜板出来,撒给前来观礼的百姓,沾沾喜气。原先銮驾还在时,有羽林军护卫,现在羽林军护送銮驾远去,百姓都蜂拥围了上来。
吕相国一身常服立在阶前,摸着花白的长须,笑了笑,可不知怎的,左眼皮跳个不停,胸口也闷得发慌,抬眼望了眼天,暗道自己身子真是越来越差了,这点日头才站一会儿,就胸闷气短。
刘伯忙搀住他,担忧道:"老奴扶您进去歇息会儿吧。"
吕相国推开他的手,"在瑛娘大喜的日子做这些干什么,反倒给有心人递话头。"他只是有点不适而已。孩子嫁的是天家,那可不是寻常人家,稍微一点风吹草动就不得了,他们何必给孩子找麻烦?
刘伯连连点头,"是是是。那老奴差人给你倒碗茶来。"
这会儿抢完喜钱,观礼的百姓散的差不多了,吕相国刚想应,却见一个盛装粉裙的女子从府内跑出来,望着空空荡荡的街道尖叫,她发髻只梳了一半,另一边数缕青丝垂下,看起来状若疯癫。
吕相国皱眉:“六娘,你胡叫什么?这大喜的日子,还有没有做女子的端庄?”
吕如莹急得哭了出来,"阿翁,吕金枝明明说好大婚带我一起去的!现在居然抛下我一个人跑了。"
吕相国这才想起今日她也要嫁去东宫,下意识看了眼刘伯,刘伯尴尬地看过来。两人竟都忘得干干净净!
吕相国心说,原来方才的心慌气短是因为这个,他就说他身子骨没那么差吧。
安抚道:“小六你别急,待会儿阿翁叫一顶轿子来,把你顺道抬进东宫也是一样。”
吕如莹却不满意,跺跺脚:"这能一样吗?那些人知道了不得笑话死我!"尤其是吕金枝,肯定会带头羞辱她、酸她。
吕相国无语,你做的那些事就不会招人笑?
正要说什么,却见大儿子吕征急匆匆从奔来,今日常朝不变,吕相国请了假,他却是要去的,现在回来一身官服跑得乱七八糟,帽子都歪了。
但吕征全都顾不得,大叫道:“阿耶阿耶,大大大事不好了!陛、陛下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要立瑛娘为后!”哎呀!哎呀!哎呀!!这是什么道理,这是什么事?天底下哪有嫁子易父的道理?!
算算时间,送嫁、迎亲的队伍差不多入了宫,俨然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阿耶,我们该怎么办啊?”
紧接着,众人一阵惊呼,吕征欲哭无泪:“阿耶这种时候你别晕啊?别晕啊?"他也好想一晕了事!
只有吕如莹站在慌乱的人群中,脸色煞白,什么叫立吕金枝为皇后?不由得想起去年宫宴上见到的男人,那是吕金枝称病,她才去成的唯一一次。跪在人群末尾,她悄悄抬眼,那个男人玄衣纁裳,日月龙纹压身,眉如刀裁,目若寒星,通身气度森严如岳,叫人不敢仰视。
连清冷贵气的太子在他面前都逊色很多,不……是星零半点都比不上,像一个未长成的小毛孩子。
但现在这样的男人,要立吕金枝为后?
……
而另一头,銮驾过兴安门,又过建福门,最后途经丹凤门,只见阙楼高耸,飞檐斗拱,墩台巍峨如山,五门洞开,朱柱赤栏映日。
吕金枝跪坐在銮驾上,只觉气象森严壮阔,叫人凛然生畏。她也入过大明宫,可没从丹凤门进去过,正门天底下只有三个人能走,一个是皇帝,一个是皇后,一个是太子,剩下的大臣只能走侧门或偏门,至于女眷,哪怕是有品阶的外命妇,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再求其次,走建福门或望仙门。
真想走一回丹凤门,吕金枝如是想到。
她收回视线,长叹一声,也不知这些人要将她送到哪里?走了那么久不见停,气也没喘一个,问什么都不说,连表情都没有,各个像木头。
吕金枝百无聊赖,坐在銮驾上抠手,下一刻却周身一震,她惊了下。
再抬头时,銮驾已经停下,正对着——丹凤门。
“搞什么呀?”她蹙眉道,怎么把她撂这了?她是很想从这进不错,但明显不可能。
正要指使嬷嬷好好训诫训诫这些人,"吱呀——”耳畔却响起一阵轰然之声,声如闷雷碾过天街,令人闻之颤栗。
朱漆巨门缓缓大开,吕金枝的瞳孔也逐渐放大。
丹凤门内迅速涌出两对禁军开道,甚至不是羽林军,而是贴身护卫皇帝的龙武军!
不多时,一个身影从里面大步而出。眉目深峻,骨相沉凝,一身玄衣衮冕,行动间面前的白珠十二旒缓摆,步履沉定如山河前移,在珠玉轻撞声中,场内屏息。
待銮驾停下时,季氏便眼皮直跳,此刻看到皇帝款款而来,竟有几分惊心动魄之感,回头望向銮驾之中的'太子妃',她呆呆的,仿佛愣住,显然不知情的模样,季氏视线漂移,又落在她头顶的十二花树冠上。
这花树冠的规制……竟和陛下相当!
季氏后背冷汗横流,腿软得站不住脚。
她头脑一阵眩晕,陛下、陛下竟公然强夺子妻!天啊怎么能做出这种丧尽天理、有违人伦的事?季氏简直不敢相信。
他可是古往今来英武冠世的明君啊!
裘汝城在銮驾前站定,见里头的人儿还愣怔着,仿佛呆鸡一般,轻笑了声,额前冕冠轻垂,他向里头的小娘子伸出手,"来吧皇后,诸位王公大臣都在含元殿候着了。"
……
长安城内天还未见亮,禁军便从宫门鱼贯而出,将宗室贵胄的府邸团团围住,将他们从温柔乡或是睡梦中抓起,告知他们不要错过今日的立后大典。
宗室们还未醒神,听到今天举行'立后大典',登时吓得哆嗦,府邸上下乱得人仰马翻,急忙帮主君、主母找穿戴拾掇。
“夫君,陛下要立哪家的娘子为后?”
“你问我,我问谁啊?”婢子手忙脚乱把腰带系歪了。
外头有小厮高喊:“主君快些!要赶不上时辰了!”
宗室吓得面容失色,立马抢过腰带,边走边系,"夫人快快快啊,要死了要死了!"
另一边,大臣稍显得好些,他们今日本就要去参加常朝的,想着下朝之后换下官服,再去东宫贺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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