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聪回到家里，简单收拾了一下，他打开了卧室的衣柜，拿出了一串钥匙。

钥匙是公寓房间的备用钥匙，刚才打开严颖家大门的钥匙就是其中之一。

这栋公寓的5楼和6楼被同一个人买下了，现在用于出租。刘聪虽然不是房东，但他是这片的网格员，再加上他口碑不错，房东很信任他，便给了他备用钥匙，让他帮忙照看一下房客。

他也会象征性地给刘聪发点小红包。

想到这里，刘聪的眼皮跳了一下。

很烦。

那些房客真的很烦哦。

灯泡坏了、燃气点不着、家里漏水这种事情就算了，就连WiFi坏了这种小事也要麻烦刘聪，就像巨婴一样。一开始刘聪还跟他们客气一下，能帮的都帮了，但时间长了，这些人不识好歹、变本加厉，什么事情都要麻烦刘聪。

刘聪是网格员，每天工作强度太大，处理的全都是些琐碎的小事，还要腆着张脸去哄巨婴一般的客户，已经很烦了，现在还平白无故多了2层楼的房客，真就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他尝试过拒绝，但每次他要拒绝的时候，那些人就会拿刘聪的工作说事。

“小刘，你是网格员呐，这是你的本职工作。”

“我跟社区的领导也很熟，你能帮就帮下呗，反正也没多少时间。”

确实，举手之劳花不了多少时间，但小事积少成多，刘聪的生活就被其他人的生活填满了。

虽然被帮助的人都会回礼，他们会送一些水果啊、鸡蛋啊、卤肉啊，又或者挂历、花篮、小家具……

但没人问过刘聪究竟想要什么。

那些东西最后都放坏了，或者成为了没用的负担，放在了家里，像废品一样。

他们只是一厢情愿地想要送东西罢了。

仿佛送了东西，刘聪帮他们就是应该的。

对刘聪来说，还不如给他点钱。

但是谈钱又会显得很势利，更何况，他还是网格员呢！他怎么能收别人的钱呢！

刘聪叹气，他曾经想过，何必为了一个破工作失去了自我呢？

何必呢？

他很想辞职不干了，回老家躺平，或者直接在家啃老。

可是他不行呀。

他母亲身体不好，父亲常年卧床，老两口一点退休金都用在了医药费上，每个月还需要刘聪给他们转钱。

虽然他们要的钱也不多，但他们要的钱就跟那些琐碎的小事一样，积少成多。几年过去了，刘聪打开银行账户，发现自己的账户余额也就几千块钱。

这班上了跟没上一样，日子过了跟没过一样。

活着真累，还不如不活了。

所以，当他看到崔玲丽的时候，他仿佛看到了自己。

——那个被生活折磨、被软糯性格逼到绝境的烂好人，他们努力地活着，苦苦地维持生活工作的平衡，像走平衡的杂技演员，一不留神就会摔到地上。

不如死了算了。

刘聪想过自杀。

这事儿说来话长。

……

话说几年前。

某个周一，他翘班来到郊外，想要找个没人的树上吊算了。

他打车去了郊区，然后扫了辆共享单车骑了很远。

他离开了公路，穿过了小径，他不想离大路太近，他怕吓到路过的人，最后他来到了一片树林前。

他将准备好的麻绳套到了树干上，然后又拿了一些石头当支撑，他踩在石头上，想要吊死自己。

但他的生活太沉了，不仅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就连树干也承受不住。

当他将麻绳套到脖子上的时候，树枝嘎嘣一下断了。

那声音很清脆，就像掰开饼干的声音。

嘎嘣——

树枝断了。

就这么断了。

和树枝一起断掉的，还有刘聪的脚踝。

“哎哟。”

刘聪发出惨叫。

当疼痛从脚踝传来的时候，他意识到，自己好像也没那么想死。

“是谁在哪儿啊？”

刘聪顺着声音的方向望了过去，他没看到人，但是看到了一个屋子。

好家伙，他绕开了大路，跑了老远，没想到跑到别人家里去了。

想想就好笑。

刘聪笑了起来。

沙沙——

有人朝他这边走了过来。

刘聪赶紧收拾好绳子，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

“小伙子，你怎么了？”一个中年男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我……我，就是路过。”

刘聪因为脚受伤了，所以弯着腰，他抬起头，看到了面前的男人。

男人高大、威猛，看起来有190cm，他留着短发，脸上有胡茬，典型的糙汉一枚。

应该是附近的农夫吧！刘聪想。

“脚受伤了？”农夫问。

他低头瞥了刘聪一眼，刘聪下意识地藏了藏手里的绳子，农民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但他看破没说破。

“到我屋里来吧，我帮你简单处理一下，然后送你去医院。”

农夫朝刘聪伸出了手。

刘聪犹豫了，他想拒绝。

但是他又犹豫了，因为他不想拒绝，这是他第一次正式地接受别人的帮助。

终于有人看到他的困境，对他伸出援手了！

刘聪的眼眶有些湿润。

“你咋这么墨迹呢？”

就在一眨眼的工夫，农夫点了根烟，他叼着烟，双手用力跩住刘聪，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然后将他扛在了背上。

“啊……那个……”

好羞耻的姿势，像猪八戒扛媳妇一样，刘聪被农夫扛在了肩上。

“别废话了行啵？我待会还有工作要做，没空跟你逼逼赖赖。”

农夫一边说，一边扛着刘聪往家里走。

他家是一个小房子，不在村落里，四周都是树林、没有农田果园，就他一户住在这里。

刘聪被扛在背上，看着农夫的身后，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应该道谢吗？还是应该客套地聊上几句？

刘聪不知道，若是平时，他跟路过的狗都能客套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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