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8点，刘聪回到家门口，今天是工作日，他忙了一点，回家的时候顺手在楼下买了饭。

他左手拿着一份盒饭，胳膊下面夹着公文包，用右手拿着钥匙略有些狼狈地将房门打开了。

进屋后，他将钥匙扔在门口的鞋柜上，换了鞋后，提着外卖去了餐桌边。他家的结构和严颖家一模一样，或者说，他们这片的结构完全一样。

刘聪打开空调，空调吹出的冷风终于让他恢复了理智。

刘聪坐在餐桌边，拿出了手机，手机上一条私人消息都没有，只有工作群像恼人的蚊子一样，消息跳个不停。

严颖已经好几天没跟他联系了。虽然严颖联系他的时候让他觉得有些厌烦，但不联系的时候又有些寂寞。

人啊，就是矛盾的个体。

当两人离得太近的时候，只会放大对方的缺点；离得太远了，又成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只有距离不近不远的时候是最好的。

刘聪想到了严颖。

可他和严颖的距离已经回不到从前了，严颖和他之前接触过的女人一样，总是忍不住想要靠近。

他打开了外卖，是一份盒饭。楼下小炒店的老板给他弄的，他们关系不错，只要刘聪一句话，老板就会帮刘聪留几个菜，拼一份盒饭出来。

不仅是楼下小炒店的老板，他跟楼里的住户关系也不错，一楼的大妈总给他送水果，二楼的大妈喜欢给他介绍对象，三楼的大叔还经常叫他去钓鱼。

大家都喜欢刘聪。

喜欢表面上的刘聪。

表面上的刘聪，知书达理、温文尔雅、乐于助人，是个五好青年。

学习好、思想好、工作好、身体好、作风好。

什么都好，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可那只是表面上的刘聪。

刘聪扒拉两口饭菜后，拿出手机打开了阅后即焚APP。

一开始，他不过是为了完成任务，因为和他对接的人是在阅后即焚APP联系的，只不过后来对方不用了。之后，刘聪就获得了这个APP的控制权，成为了管理员，时间长了，他竟然用习惯了，顺手就打开了。

他很喜欢这个酷似漂流瓶的聊天模式。

他喜欢看别人吐槽，喜欢窥视别人的生活。

他不羡慕、不嫉妒、单纯是因为好奇。

他好奇别人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好奇大家的烦恼是什么？为了解决烦恼又能够牺牲多少东西呢？

刘聪觉得，每个人都是一本书，他想要将每本书从扉页翻到尾页。

如果说，有的人是倾诉欲爆棚，那刘聪就是偷窥欲爆棚。

他对一切都充满好奇，不过，他一旦看穿某人的本质后，就会彻底丧失兴趣。

刘聪又翻了翻首页的随机吐槽。

自从崔玲丽去世后，APP首页的吐槽少了很多。

刘聪心想，真是一个以一己之力盘活整个APP的女人。

她的存在，让APP里充满了活人气息。

然而崔玲丽已经死了。

死得好。

刘聪嘿嘿笑了两声。

几个月后，APP就会彻底消失，彻底被人遗忘，而刘聪和他的顾客们使用APP的事情就会被时间淹没。

没人知道他们用过这个APP，也没有人注意到APP里的秘密论坛。

除了崔玲丽。

这也是她死亡的原因。

啊，真该死啊。刘聪想，她明明只是一个推广员，拿钱办事就行了。

刘聪是在网上认识的崔玲丽，当时刘聪发了一个APP推销员兼职岗位，薪酬不高、有严格的考核目标，一下子就把那些不缺钱的人给筛掉了。

然后，崔玲丽就是剩下的那些人之中的一个。

崔玲丽很缺钱，她努力地在刘聪面前表现自己。

他们不在一个城市，所以用的是视频面试。

对刘聪来说，不在一个城市更好，这样案发之后，他就能有充足的跑路时间。

他们约好了一个时间，打了视频电话。

虽然只是视频面试，但是崔玲丽穿的很正式。

刘聪想，这只是一份兼职，至于吗？

但在崔玲丽眼里，这可是一份宝贵的兼职啊！不用花太多时间，就能有几十块钱的进账，还能按人头结算！

所以，崔玲丽为了一份兼职，她甚至连家庭住址都告诉刘聪了。

刘聪问她，你不怕我是骗子吗？

崔玲丽微微一笑说，我一穷二白，也没有能被骗走的了。

刘聪对她的回答很满意。

刘聪之所以选择崔玲丽，不是因为她死皮赖脸的很听话，而是因为她太痛苦了，她快被生活压垮了，她缺钱、好上钩、好控制，而且她还活得痛苦，崔玲丽即便是死了也没人感到意外。

更重要的是，刘聪能近距离地品尝崔玲丽的痛苦。

他能够近距离地看到崔玲丽为了一点小钱，拼命地向周围人推荐阅后即焚APP的样子。

只要给她一点好处，她就会按照刘聪的要求办事，真的是太好利用了！

呐呐，对崔玲丽来说，那也不是小钱吧。

刘聪想了想，笑了起来。

他喜欢看别人丑陋的一面，这样才能衬托得自己很高尚。

刘聪给崔玲丽的任务不过是挖掘阅后即焚APP的潜在用户，他们不能是太幸福的人，不能是没有欲望的人，也不能是完全没有经济能力的人。

为什么要崔玲丽去推广呢？

因为她在痛苦之中，她很了解痛苦，更了解那些痛苦的人，而且她的痛苦很有感染力。

试问，一个痛苦的人使用了阅后即焚APP后，能够缓解痛苦，其他人会不会也跟着一起使用呢？

崔玲丽没有辜负刘聪的希望，她照做了，她负责挖掘过得不幸福的人，将那些人拉到了私域群里，然后再由刘聪亲自挑选猎物。

刘聪不会以群管理员或者APP管理员的名义接近猎物，而是伪装成猎物的同类，接近他们。

刘聪在群里用了假名，他有很多小号，他会装作顾客的模样，告诉猎物们APP内论坛的登录方式，然后让他们掉入自己精心编织的陷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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