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时晚上八点整，印着霍氏族徽的游艇缓缓驶离岸口。

晚餐也随之正式开始。

与霍家主院餐厅里的那套紫檀圆木桌不同，游艇里的餐桌是长形大理石面的，两侧各摆了不少沾着水珠的鲜花，菜肴也从家常菜变成摆盘更加精致的法餐。

份量不多，对宋辞玉来说刚刚好。

开餐前，坐在他正对面的霍停砚又问：“会喝酒么。”

宋辞玉没喝过酒，不过应该还行，就像上次飞机那样，虽然以前没坐过，上去后缓一会儿，眩晕的症状也就都消失了。

于是他点点头。

霍停砚随即吩咐酒保去醒酒。

1971年份的罗曼尼·康帝，香气馥郁，闻起来很像是蜜饯樱桃，后调又带了些焦糖榛子味，色泽砖红，挂杯浓稠。

虽然宋辞玉并不知道红酒的正确喝法，架不住会学，学着霍停砚捏住高脚酒杯，轻轻晃两圈，再将杯口抵到鼻尖嗅闻，最后抿了一小口。

是甜的。

比之前在霍斯言生日宴上喝到的饮料，口感要更厚重。

红酒，原来是这个味道。

霍停砚此时已经放下杯子，“感觉怎么样？”

“感觉……很好。”宋辞玉有些词穷，“挺稠的，喝起来一点都不苦，甜甜的。”

霍停砚就问：“喜欢么。”

在霍家这一个月，宋辞玉被他问得最多的，就是这句“喜欢么”。

但凡表露出一点犹豫，霍停砚就会将他的反应归类为不喜欢，不管是饭菜还是其他物件，之后都不会再出现在他面前。

以至于后来，再问“喜欢么”，宋辞玉下意识先应下，“喜欢。”

“那这瓶酒就送你了。”

……

一顿饭前前后后吃了两个多小时，红酒也被宋辞玉喝了大半。

饭后，霍停砚借口消食带他去了顶层甲板，靠坐在沙发上欣赏海景。

茶几的三层点心架上，依旧摆着各种口味不一的点心和小蛋糕，毕竟法餐的量远不及在家里吃的，他怕宋辞玉吃不饱，于是提前叫人准备了些司康、水果和小蛋糕。

“再过几天就是月底，要开学了吧。”霍停砚从三层架上寻了个草莓蛋挞递过去。

宋辞玉重重点头道声谢，音调隐隐比平时高了两到三个分贝，“9月7号，上课。”

“之后还是住宿舍么？或者，愿意出来住的话，回头我叫许昭在学校附近给你买套房子。”

“好。”

“买套房子方便……”

霍停砚下意识地劝他收下，反驳的话说出来了才后知后觉，这总是拒绝他馈赠的人，头回二话不说应了。

怎么今天这么爽快？

他放下手里加了几片柠檬的水壶转过头。

宋辞玉正在低头解衣服。

拉开了衬衫领口处的刺绣飘带不算，又往下解了颗扣子，徐徐海风吹起薄纱飘带，莹白的锁骨若隐若现。

他垂眸盯着看了数秒，喉结上下一滚，视线落到人脸上，喊：“宋辞玉。”

过了很久，宋辞玉才像是听见他在叫自己，睁着那双灰蒙蒙的瞳孔一点一点茫然转过来。

“是不是醉了。”

宋辞玉眨了眨眼，还在犟嘴：“没有。”

一只手已经捧住他的脸，带有薄茧的拇指在那片烫红的面颊上来回摩挲。

换作以往，这个时候宋辞玉早就躲开了。

今天却一反常态，居然还埋头，小猫似的蹭了蹭他的掌心！

这下不用再问也知道，肯定醉了。

方才瞧他似乎很喜欢那瓶红酒，喝饮料似的一杯接一杯，霍停砚还以为他很能喝，结果现在眼神都开始涣散了。

也怪他，看他喝得尽兴，就由着他一直喝。

好在提前叫人准备了蜂蜜柠檬水，可以用来醒酒。

“辞玉，来，喝水。”

他一手揽着人的肩，一手将水喂到嘴边。

宋辞玉醉了也是不吵不闹的，让怎么做怎么做，抱着握住杯子的手，乖乖张开嘴。

但他很显然高估了自己，大口大口往干哑的喉咙里灌，不出意外被呛了一下，柠檬水就从嘴角流了下来。

霍停砚及时撤走杯子，给他拍了拍背，接着抽了两张餐巾纸给他擦拭滴落脖子上的水珠。

“还想喝么。”

“咳咳。”宋辞玉摇头，“不了，不喝了。”

肚子里好多水。

霍停砚又问：“还难不难受？”

年份越久的红酒，后劲越上头。

不过喝完水，宋辞玉倒不像刚才抓心挠肝地燥热了，酒意袭来，此刻只想闭上眼好好睡一觉。

然而念头刚起，他就瞧见不远处的海面忽然亮起了一束光。

那道光嗖的一飞冲天，随后在半空像烟花似的炸开道道亮光，可宋辞玉完全没听到任何声音。

他拍了拍左耳，分外恐慌：“霍先生，我的耳朵都聋了！”

“那不是真正的烟花。”霍停砚安抚道：“是无人机。”

话音落下，暗下来的天空再次被照亮。

烟花绽放的同时，另有一组无人机在空中拼下两行字：

祝宋辞玉先生

生日快乐！

“生日？我的生日。”

宋辞玉怔怔望着底下一行字，心里想的却是怎么办。

他的生日，不是今天啊。

可这又是人家精心给他准备的。

“霍先生……”

“零点了。”

霍停砚点开手机露出时间，正好是8月25日00:00。

“20岁生日快乐。”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宋辞玉的心脏跳得格外响也格外快。

所以他说看日出，其实是为了给他过生日。

为什么？

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

这个让所有人都讨厌的日子，却对着他说生日快乐。

真要换他的命，早早换了不就好了。

……

无人机烟花还在上空不断绽放。

霍停砚又从沙发靠枕后拿出一方嵌着螺钿的木盒，边打开边道：“在霍家，每个孩子出生之前，都会打上这样一副金项圈，寓意长命百岁。”

项圈中央是一块足有巴掌大，绘制了如意云纹的平安锁，底部另外还嵌了数颗小铃铛。

提起来，带动叮铃铃一串声响。

霍停砚松开活扣，转手给他系到脖子上，又说了声：“长命百岁。”

只要他在一天，就会护他一天。

所以这一世，请一定要长命百岁。

“长命——”

宋辞玉从最初的震惊到骇然。

尤其看到人眼底无意流露出的柔情，一时竟分不清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

如果是假意，何必费心给他过生日，还用这么多无人机给他放一场没有声音的烟花，可要是真心……霍斯言说的换命又是怎么回事？

他又有什么，值得霍停砚这样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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