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通辽的雪化尽了。

婚礼定在一个周六的下午，地点是城郊一家不大的婚庆庄园。说是庄园，其实就是一个带草坪的院子，院墙边种着一排早樱，花苞刚刚鼓起来，粉白色的，在乍暖还寒的风里轻轻晃着。草坪上的雪已经融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湿润的泥土和刚冒出来的一层极薄的绿意。

俞安站在院子入口签到台旁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是浅蓝色的，和姜梵那件衬衫的颜色一样。他正低头看签到的名单，笔尖在"姜梵妈妈"那四个字旁边停了停，用红笔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姜梵从身后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递到他面前。"喝一口。手都冻红了。"

俞安接过来喝了一口，温热的，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带起一阵细碎的热意。他把杯子还给姜梵，低头继续看名单。

"叶老师到了吗。"

"还没。石龙说去接了。"姜梵也低头看了一眼名单，"到了。他们几个都到了，在里头坐着呢。"

院子里摆了七八张圆桌，铺着白色的桌布，椅子都套了浅灰色的椅套，在午后的光里显得干净而整齐。石龙坐在靠前的一桌上，正在跟旁边的江涛说什么，何雨挨着江涛坐着，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杨欣和韩范坐在另一桌，杨欣正弯着腰跟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女人说话。

姜梵顺着俞安的目光看过去，然后朝那个方向走去。

叶丹坐在第三排靠右的位置，穿着一件深红色的呢子外套，头发比印象中白了一些，但眉眼之间那股温和而笃定的气质还在。她正低头翻桌上的菜单，感觉到有人走近，抬头看到了姜梵，然后目光越过他落在后面正走过来的俞安身上，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叶老师。"姜梵在她面前站定，微微弯了一下腰，"您来了。"

叶丹看着他，目光从姜梵的脸慢慢移到俞安的脸，在两个年轻人并排站着的身影上停了一拍。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抬手拢了一下耳边的头发，像在找一个合适的开头。

"高二那年调座位，"她说，声音不大，刚好够两个人听见，"我把俞安调到了你旁边。那会儿你趴着睡觉，他坐过去，你看了他一眼又趴回去了。"

姜梵的嘴角弯了一下。"您记得。"

"我当时想，这两个人坐一起，应该挺安静的。没想到——"她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又停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没想到后来在一起了。"

俞安站在姜梵旁边，低了低头。"谢谢叶老师。"

"谢我干什么。"叶丹笑了一下，"是你们自己坐在一起的。我就挪了一下椅子。"

他们又说了几句。叶丹问了一下姜梵妈妈什么时候到，姜梵说在路上了，石龙去接的，应该快了。叶丹点了点头，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朝他们摆了摆手。

"去忙你们的。不用管我。"

姜梵和俞安转身走开的时候，姜梵偏头看了一眼俞安。午后的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俞安浅蓝色的领带上，把那一小片布料照出一种接近白色的亮。

"她刚才说，她挪了一下椅子。"姜梵说。

"嗯。"

"她挪对了吗。"

俞安偏头看了他一眼。风从院子那边吹过来，带着早樱含苞时特有的那种清涩的气息。他看着姜梵站在午后的光里，眼角那颗痣在光线中透亮的轮廓，然后说："对了。"

下午两点半的时候，宾客差不多到齐了。草坪上摆了十几把白色的折叠椅，用红色的丝带在椅背上系了一朵小小的绢花。姜梵妈妈到的时候，石龙正搀着她从院门口走进来。她穿着一件浅紫色的外套，头发拢得整整齐齐的，比视频里看起来瘦了一些，但精神很好。她走进来的时候目光在草坪上扫了一圈，然后准确地落在了姜梵身上。

姜梵朝她走过去的时候，她正站在草坪边上，看着院子里那些正在陆续就座的人脸。

"妈。"

她转头看他，目光在他那身浅蓝色的衬衫上停了两秒，然后伸手把他领口那颗扣子微微调正了一下。"瘦了。"

"没瘦。"

"视频里看着瘦了。"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带着一种只有妈妈才有的、隔了很远也认得出来的温度，"你结婚，我来了。"

姜梵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接过了她手里那只不大的手提包。"座位在第二排，靠中间。能看到。"

"好。"

他领着她走过去，在叶丹旁边那一桌坐了下来。叶丹偏头看了一眼，两个人对视了一下，不约而同地笑了一下，像两个看着同一个孩子长大的人在交换一种不需要说的默契。

吴磊是最后一个到的。他穿着一件卡其色的风衣走进院子的时候，石龙正在跟江涛争论谁坐哪桌，看到他来抬手打了个招呼："吴磊！坐这边，给你留了位。"

吴磊走过来，在石龙旁边坐下来，目光朝草坪前方扫了一下。他看到了站在花架下面的俞安和姜梵，两个人都穿着浅蓝色的衬衫，正低着头在看什么东西，像在确认仪式流程的细节。他把目光收回来，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没有多说什么。

石龙在旁边偏头看了他一眼。"你这次待几天。"

"明天走。下午的飞机。"

"那今晚聚一顿。"

"行。"

仪式在下午三点整开始。司仪没有用那种婚礼上常见的、带着唱腔的夸张语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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