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开学后的第三个星期，李亦为仍然无法解决床上用品问题。

学校查寝严苛，整齐程度也被算在卫生检查标准里，学生会带着检查表逐寝室打分，之后会将优秀寝室的照片公示在展板。

李亦为没让506寝室扣掉太多分，可因为寝室床铺达不到统一，造成无法评优公示。

第四次，李亦为仍然问何苗：“真的不行吗，妈？如果和其他人的不一样寝室会被扣分。”

何苗说：“你不要在这里磨我，再说多少遍我不会让你再买一套多余的床上用品。钱不是大风刮来也不是天上掉馅饼，床单被罩买一套就够了。”

她拿起李亦为放在桌角的卷子张张翻看，目光在红勾和叉号之间扫得快，卷子一共十四张，是上周她给李亦为布置的作业，让她完成后纠错批改。

风扇在两人头顶嗡嗡地响，四面摇头转换方向，声音仿佛被闷热拉得缓慢拖沓。

何苗抬了抬眼，看着正伏案写字的李亦为苍白无神的侧脸：“你的性格有问题，别人一句话就慌了，学校通知携带日用品时只说需要蓝色，现在又卖就只是你们宿管想卖而已。如果懦弱到连一件床单都无法坚持，我真不知道以后你还能做什么。”

李亦为也觉得学校规定有问题，却忍不住反驳关于性格的话：“我不懦弱。”

她声音无力，何苗纠正说：“好好说话，不要这副样子，你难道没发现自己身上的问题吗？”

李亦为仍沉默着，接着做卷子上的数学题。

何苗皱眉：“说话。”

李亦为很没骨气地认了错：“我错了，妈。”

何苗：“错在哪里？”

李亦为：“是我太软弱了，你不要不开心。”

何苗缓了语气：“知道自己软弱就要让自己变得坚强。”

她把李亦为这周做完的卷子全部翻完一遍，总结说：“英语还可以，数学不行，下周多做几套数学练练几何题，其他科目也不能落下，扬长避短的话就在英语语文上提分。”

李亦为“嗯”了一声。

何苗：“把注意力都放在学习上，不要在学校里染上相互攀比的坏习惯，别人要是别人的事，你只需要做好你自己”

李亦为：“好。”

一中规定学生周日下午两点钟返校，李亦为吃完中午饭便要收拾行李去公交车站等车，何苗皱皱眉却没拦。

公交从家到一中大概五十多分钟的行程，中间路途颠簸写不了题，李亦为只能背背古文或者英语单词。

至于同桌程池是在第几站上的车，她脑海中全无印象，可能是在她之前，也可能是在她之后，只是她偶然抬眼，便对上了他的目光。

程池坐在斜前方靠窗的位置，手臂斜斜搭在栏杆上，上面的石膏已然消失不见。他似乎是有意看她，才会偏头将视线投向车尾的方向。

李亦为说不准程池对她这个同桌的喜恶态度，却笃信自己绝非处处惹人喜爱。

也许是看她不顺眼罢。

彼此对视几秒，李亦为低头继续背单词。

进入高中后英语学习不再以课本文章形式授课，而是实行题海战术，重复练习高考往年试卷试题，其次便是单词文章的背诵，资料内容为主，试题为辅，早读时重复读背。

李亦为擅长文科科目，得益于何苗往日安排的阅读和背诵的积累，不必再花费太多时间。

等到公交车终于摇摇晃晃抵达学校，车内的几个返校学生陆陆续续拎着行李下车，步行往校门口走。

南宛迎来夏末，但天气仍是干热，丰沛的阳光洒在地上，映射出行人短小的影子。

李亦为快步背着书包快步往前走，过了一会儿不知是怎么想的，鬼使神差地回头看向身后。

程池背着红书包，单手拎着一个帆布收纳袋，对上她的目光后停住脚步，他也看她。

四目相对。

李亦为迅速转回头，将目光落在路上。

柏油马路上交通白线崭新，在阳光下似有沙砾状物质在其中闪烁，泛出星星点点的细碎的光，衬得那白色亮眼夺目。

两人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一前一后走进校门。

学校四下人影稀疏，李亦为打开教室门，开了灯后坐在位置上做数学卷子，整间教室只有她一个人，安静得只剩电风扇转动产生的风声。

等李亦为做完了两页题，教室里渐渐人多了，零零散散地坐满了半个班，程池才慢悠悠地背着书包走进教室。

他坐在位置上，转身同后桌的两个男生说话，问他们历史作业老师要求时候交，一个人说是周二，一个人说是周一。

程池又转过来问她：“组长，历史作业什么时候交？”

李亦为说：“周一午饭之前。”

程池说：“谢谢。”

这便是两人之间仅可能存在的交流。

除非必要李亦为几乎不主动同人讲话。

她信奉一种观念：如果时间不是花在她自己身上，不是在为明天的前途努力，那么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浪费光阴，而她必须保持注意力集中，将外物从思想中剔除。

学校有两个食堂，一个距离A01班的教室近，一个距离晨跑操场近。

两个食堂菜品选择多样，李亦为比较之后挑选出便宜又能饱腹的饭，早饭吃豆浆馒头，午饭晚餐吃米饭另加一菜一汤。

她打算攒钱买床单被罩。

学校充卡处不收十块以下的纸币，李亦为拿生活费在学校小超市换零钱，买了本一块钱的巴掌大笔记本，把吃饭的开销记在本子上，隔几天做一次计划，往后几天按计划花销吃饭。

下课铃一响，李亦为便往食堂跑，匆忙吃完饭回到寝室。

学生宿舍的卫生间仅仅只是厕所，没有热水流通，虽然楼层设有公共淋浴间，贴着白色瓷砖的房间干净整洁，两排淋浴头高高地悬在墙上，却无任何帘子和隔板作遮挡。

五楼的淋浴间处在走廊正中间，门正上方镶嵌着一块透明玻璃，令站在外面的人能清晰地看到室内，每个角落一览无余。

李亦为从来没见过有女生在公共浴室洗澡，倒是人来人往地端着盆子接热水。

她通常接了热水回到寝室卫生间，关了门用毛巾蘸着热水擦一遍，端着盆子往身上浇。506其他几个女生也是这么做，大家轮流进卫生间洗澡。

至于洗头发便是用另外的盆，不必再往卫生间跑，单把冷热水在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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