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云十六声]江南无所有》
你们围在篝火旁边,听前辈纷纷说起江叔和陈叔从前的故事,还有他们自己的。
前辈们讲着讲着,最后都笑起来,说你们这群小孩眼睛亮晶晶的,一天到晚想着江湖江湖,这么想去,便趁少年意气时去闯闯吧,他们这些老家伙也该给后辈让路了。
自打给陈叔解毒,他比以前更潇洒了。
听别人说自己和挚友当年的事迹时笑得颇有几分嘚瑟,认为他们讲的不够快意或夸江晏更多的时候,笑眯眯摇着扇子自己接过来讲。
事实如何不重要,小孩子信了就行。
陈叔讲扑棱蛾子故事的样子你还历历在目,你对他吹嘘自己的那部分持怀疑态度,但毋庸置疑的是他和江叔年轻时确实很厉害,也很喜欢惹是生非。
听得你想拉上小师兄也去惹是生非几年。
眼下陈叔毒已经解了,待此战胜,你可以撒娇耍赖把江叔和寒姨都骗来江南,让大人看家,你和小师兄转身开溜。
你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眼珠跟着滴溜滴溜转。
“啊——!”你捂住脑袋,“陈叔!你又来!”
陈子奚悠闲地靠着树:“小大侠又在想什么坏主意?”
你丝毫没有被拆穿的窘迫,脸不红心不跳:“我没有。”
“这话同小慎学的?调子都一样。”陈子奚挑眉,“让我猜猜,小大侠是不是在谋划要和小慎一起抛家弃长?去江湖上招猫逗狗?”
你诚实地点了点头,并由衷对陈叔改词的本领表示惊叹。
陈子奚朗声笑:“陈叔也想去,怎么办?”
你:“那一起呀!”
陈子奚:“回春堂不管了?难道留你小师兄独守空宅?”
你立刻接:“那不行,小师兄得和我一起。”
陈慎:“……师父,师妹。”
陈子奚笑得更夸张了。
如今说这些还为时尚早,纵有欢笑,每个人心中始终有一块重若千钧的巨石,悬在那儿不上不下,尘埃落定的那一刻才能轰然落地。
江湖二字,只是过唇齿便天生带着快意恩仇。
素不相识的人因它相逢,无需言语便知同路,舍生忘死不为留名,只求公道二字而已。
魏禾的那点儿不快早被一个个故事驱散了,她抱着酒坛,脸颊红扑扑的,不知是喝酒呛的还是被火熏的。
“我也想去闯荡江湖。”她说,“师兄,打完架你陪我去好不好?顺便找找师姐,她都一年多没写信回来了,老头嘴上嚷嚷让她有本事永远别回来,其实担心得不行,头发都白了。”
魏砚说好。
然而他的师妹又自顾自道:“哎,但你打不过大夫,我打不过你,咱们两个闯荡江湖只能挨揍,要不算了?”
魏砚:“……”
同陈叔相谈正欢的前辈看过来,笑道:“你这丫头,胜不骄败不馁方能长久,哪有输了一回便打退堂鼓的?况且我观玉山君这位弟子身手极佳,你们这群孩子只怕没人是对手。”
“前辈谬赞。”陈慎行了礼,“旁人未曾比过暂且不知,但确有一个是晚辈打不过的。”
魏禾:“谁?”
你靠着树,双手环在胸前抱着长剑,叼了不知从哪儿拔的狗尾巴草:“我。”
魏禾看向蓄着白胡子的老前辈:“您没看出来她最厉害吗?”
前辈眯着眼捋了捋自己的胡子:“若如此说,她打你时大约只用了三分力,是老夫眼拙,以为这位小友至少用了七八分。”
魏禾:“……”
她到底为什么要问啊?
魏禾愤愤然将酒坛拍在地上:“功夫稚嫩些便不能闯荡江湖吗?我偏要去!塞北雪江南雨我都要看!”
周遭人纷纷笑起来,说打完这场架就寻两块田耕地酿酒,或者闭门修书游历山河也不错。
一夜笑语之后,天光破晓,你们扬鞭策马,并肩向龙潭虎穴处去。
江湖,侠客,大义。
真是神奇的词,你看着不远千里而来的人们,各门各派,男女老少。每个人都是笑着的,但你知道,他们每一个人都做好了埋骨于金陵的准备。
一如那时的滹沱。
从四面八方赶来的人已聚在绣金楼所设的阵法之外,抬起头能透过层层密林隐约望去萦绕着雾气的楼阁。
陈叔说还要等人。
浩浩荡荡一行人便极嚣张地在人家门口安营扎寨,喝酒吃肉。
你仔细看了看,各门各派的人都有,应是差不多的:“小师兄,陈叔不是说不等江叔,他到时候会从天而降吗?我们还要等谁啊?”
“等青溪,师父先前给他们传信,将寒症的解毒之法如实相告,青溪门中一并制了解药,进绣金楼之前,要保证每个人身上都有解药。”陈慎稍顿,“且绣金楼擅毒,未必没有其他阴诡之道,若少了大夫,这架没法打。”
你指着远处的青溪弟子:“他们不是已经来了吗?”
“大水之后易起瘟疫,六月里有几地遭了水患,青溪便遣了门中弟子前往。”陈慎温声同你解释,“医道最精声望最高的人都在其中,他们是师妹那封檄文传到青溪之后才被书信召回的,算日子最迟明晚便会到了。”
你近来很喜欢拨他的半边耳坠,故意逗他说:“冻死骨的解药诶!捏在手里能保回春堂世世代代屹立不倒了,小师兄和陈叔这么大方呀?”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师妹既是大侠,侠客之圭臬与医者之准则,殊途同归而已。”陈慎眼角漾开笑意,“若为私欲藏济世救民之法,才是愧对陈氏家训。”
道理你当然明白,你只是想逗小师兄玩儿而已。
“喔——”你微微偏了脑袋,一双眼睛笑成月牙,“小师兄菩萨心肠,是真观音。”
陈慎的脸皮在你日复一日的挑逗之下愈发厚了,如今已只有耳朵尖会红,漫不到面颊上了。
你望着远处被雾气萦绕,在阴天里看起来有些鬼气森森的楼阁:“……我们摆明了是来找事的,还这样凑成堆在别人家门口说说笑笑,是不是有点儿太挑衅太嚣张太明目张胆了?”
话是没错的,但从你嘴里说出来就是很不对劲。
陈慎看了你一会儿,忍不住笑起来:“师妹还有害怕的时候?”
“眼下这样不叫害怕。”你声音很轻,只有你们两个人能听见,“下大雪那几天,在深山里,我同你说话,小师兄你不理我,我那时候最害怕了。”
你扣住他的手,彼此掌心的温热渐渐变烫,甚至有些灼人:“没了绣金楼,往后应该再不会有那样凶险的境地了。”
周遭的喧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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