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云十六声]江南无所有》
你今日的午饭是清粥,晚饭还是,小师兄和陈叔都坚持退热之前你必须清淡饮食,偏陈叔还要在桌上摆一道专门差人去买的西湖醋鱼和桂花藕,每吃一口就赞叹一番人间美味来馋你,两顿饭下来你愣是一筷子都没碰到。
你恨得牙痒痒,誓要等病好了再和这同为大夫的师徒二人大战三百回合。
夜幕降临时你早早吹了灯,哄得奉小师兄之命盯着你不许出门乱跑的姑娘以为你真睡下了。趁她放松警惕,你打开侧面的窗户,准备一跃而出。
耳畔却忽然传来扇子利落合上的一声,你蹲在窗户框上抬起头。
“小师兄你怎么没睡啊我就是想打开窗户透透气一打开就看见你了好巧啊对不对?”
诚然蹲在窗户上这个姿势让你这番说辞显得很不可信。
你默默退回去,云淡风轻地拍拍衣角,冲他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小师兄,晚安哦~”
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合上窗,窗边的人影不见了,你方松了口气,又听见门外传来笃笃两声轻叩。
被迫放弃偷溜出门的计划令你很不爽,你拉过被子蒙着头,闷声闷气地回:“我真的会老老实实睡觉,保证不再往外跑了。
小师兄的声音隔着一道门传过来,听起来也有点儿闷:“师妹,你的药还没喝。”
你哀嚎一声:“能不喝吗?”
陈慎没有回答你,但门外不动如山的人影已经告诉了你答案。你抱着被子做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窝囊地去给小师兄开了门。
小师兄却侧着身,目光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只单手将那碗黑漆漆的药递过来。
你眨眨眼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也没有,黑漆漆一片。
“小师兄。”你又认认真真看了好一阵,“你看什么呢?”
陈慎低头,目光恰好落在她蹭得乱糟糟毛茸茸的发顶,他又轻咳一声,不动声色看向更远的地方:“师妹既已吹灯,想来形容散漫,我是不便看的。”
你听着就笑起来:“小师兄,江湖儿女才会不在意这些!”
陈慎等她将那碗药接过去,干脆转过身背对着她:“在家里你是师妹,不是江湖儿女。”
你捧着药碗愣了好久,回过神时无声地笑起来,狠下心一口闷了。今晚的药似乎没有一早那么苦了,但你还是伸出手理直气壮问:“小师兄,我的松子糖呢?”
陈慎竟然真的往你手心放了一颗松子糖。
你又愣住了。
早上你给他的那几颗糖里只有一颗是松子糖,你明明已经吃掉了。
“下午出门时见街边恰好有。”陈慎还是背对着你,“师父给你买的。”
“哦——”你拖着调子,故意逗他,“那我得好好谢谢陈叔。”
陈慎果然败下阵来:“……我买的。”
你弯着眼睛笑得像朵花儿:“那谢谢小师兄!我开门之前衣冠俱整,小师兄,你为了一碗药扰人清梦,怎么也得陪我到困意再来吧?来下盘棋?”
陈慎终于转过身来,夜色里你看不清他的神色,却知道他的耳尖一定又红透了——啧啧,脸皮真薄,这么多年竟还没学到陈叔三分精髓。
你点了两盏灯。
弈棋小师兄没有赢你,一次也没有,不知是真的技不如你,还是有意想让,你从他嘴里问不出,也完全不能从脸上看出来。单方面的胜利很快令你兴致恹恹,困意钻这个空子一下涌上来。
你将收拾棋子的活全留给小师兄,自己干脆地拉了被子躺下,还不忘嘱咐他走之前帮你吹灯。
空药碗被搁在一旁的矮几上,烛火静静摇曳,将榻上少女的影子揉碎了。陈慎起身打算悄然离去,脚刚挪出半步,腕间忽然一紧。
熟睡中的你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衣袖,眉头浅浅蹙着,嘴里断断续续嘟囔着零碎的梦话。
陈慎听得不真切,只隐约辨得出别抄书、保证不乱跑几个字眼。
他僵在原地,低头看着拉住自己衣袖的手。
试着轻轻挣了挣,你反倒顺势微微翻了个身,往他的方向蹭了蹭,拽着他的衣袖送到脑袋底下,给自己换了个枕头。
这下走不开了。
你睡梦中的力道其实并不大。
但陈慎鬼使神差般没有强行挣开,任由你将他的手臂当作枕头。
江南的雨不知何时又淅淅沥沥落下来,清浅绵长的草药味自他衣袂间漫开,笼住了你。
你梦到了大火里的不羡仙,一股淡淡的草药味驱散了梦里忐忑不安的慌乱,你无从分辨这安心的气息究竟源自何处,回过神只看见满树莹白的梨花,和笑着唤你少东家的乡亲们。
一夜便这样悄然流逝。
天际泛起浅浅的鱼肚白,府中人快要起身往来走动。陈慎迟疑许久,才极缓慢小心地抽出早已发麻的手臂,轻轻带上房门离开。
天光大亮,你半坐起身,望着空荡荡的屋子茫然回想着昨夜那令人心安的味道——好像是混着药味的梨花香?
你只以为自己是在梦里将两个家的味道揉在了一起。
头晕沉沉的没有力气,你随手挽了头发,推开门就看见陈慎着一身整洁青衫,背着药箱挡住了想溜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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