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了个枭雄做夫君》
翌日。
顾回是被楼下叮呤哐啷的声音吵醒的,睁开眼仍旧是这个木头掉渣的天花板,床上就他一个人,地铺空着,囤子不知何时醒的。
“这能行吗?你要让顾大哥知道不太好吧。”
囤子怀疑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我发现你现在咋这么向着他。得了,用完我去河里洗洗,保准跟新的没差。”
“那你自个儿洗去,我要打鸟。”
“自个儿洗就自个儿洗。”
女人的声音脆亮利落,无半分闺阁女子的娇软,不知道楼下二人在做什么,还提到了他。
顾回起了身,身上穿着囤子拿来的里衣,说是找王叔讨的,粗麻布料,穿在身上膈得慌。
他只披了薄衣,推门出去。
雪停了几日又飘了起来,院内昨日打斗的痕迹被雪掩了干净,木架也被重新支了起来,院中驾着个火堆。
醒来时见她的第一眼,只瞅着她面如满月稍敛,眉如柳叶轻扬,骨相却极秀丽。
如今站在那里,身形修窄,同样一身粗布麻衣,却显出一股不肯折腰的韧劲来。
长发高束,只一根木簪简单盘上,干净利落,露出白皙的脖颈,右侧边缘处能看出些青紫的伤痕。
此等容貌身手在此地委身,却活得如野火一般。
他看着楼下姐弟两的画面,很难将她与大晋朝廷里的勾当联系起来,一想到昨日的揣测,莫非就真如她所言是家父遗物。
顾回心有所动,一转眼就见那女人端着给他熬药的陶罐出来,在院内地上拂了半罐雪进去。
顾回:……
孟知白将盛了积雪的陶罐支在火堆上,待把积雪煮化了,又兑了些凉水,把分割成块的鹿皮浸进去,挽起袖口,露出两截白净的小臂,低头用一把钝口铁片,从皮子内面刮起,将残余的筋膜、油脂、碎肉仔仔细细地剔除干净。
这活她做得最多,处理完皮子反复搓洗,又用草木灰将皮毛揉透,再次漂干净后,还得用橡子壳和槲树皮熬出汁液泡上五六日。
途中还得来回翻动,也是个不讨好的工序。眼下只盼着这些皮子做出来的玩意儿,真能入那些官眷小姐的眼。
远处,囤子拿着个简陋的弹弓在打鸟,鹁鸽通体灰白,在空中左右扑腾闪避,囤子试了几次,眼见着那鸟要溜。
“阿姐!”囤子朝正揉着皮子的孟知白喊去。
孟知白抬眼朝喊声望去,插着腰看着囤子,见他又试了几次不中,拾起一根烧了半截的柴火,朝着空中一掷。
鹁鸽吱叫一声坠下,只留了几只飞羽在空中盘旋。
囤子兴高采烈地提着鸽腿跑回来,边跑边喊:“阿姐,你看!是鹁鸽!”
孟知白脸上露出笑容,接过鹁鸽,有些分量。
一抬头,就看见男人沉默地站在楼上,一想到昨夜的事,收了笑容转而冲囤子说道:“走,咱们进去做点好吃的!”
“好!”囤子一听,嘴角挂不住口水,满心期待地点头,跟着孟知白进了厨房。
顾回默默在心里骂了一声蠢货,转身进了屋,囤子手里拿着的确实是鹁鸽没错。
可那鹁鸽羽尾带黑,赤嘴红爪,正是衙军中精心培养的寻路信鸽,千里挑一。
好待也是他带回来的亲兵,怎么就练出这样的蠢物,还让人打下来吃进肚子。
不过,这鹁鸽能找到这儿来,应是顾川见他久久未有通信,派人前来寻他,此刻想必已入大夏境内。
剑南节度使王建已死,大仇已报,如今这蜀地无主,正是大好时机,顾川着急寻他,怕也是为此事而来。
顾回手指在桌上点着,思及此找出那女人买的笔墨,撕了一寸长的细纸片,写了封信揣进袖中。
刚好囤子推门进来,端着碗药递到他桌前。
“顾大哥。”囤子说,“阿姐让我端上来的。”
顾回道了声谢,刚喝了口,眉头微皱,又低头看了眼碗里黑漆漆的药汤,咽下去后问:“这次的药可加了什么新药?”
囤子道:“阿姐生着昨夜的气,在你碗里加了味黄檗,她说这东西除了味苦没啥作用,就想让你尝尝什么叫防不胜防。”
顾回:……
“可惜她失策了。”囤子一脸佩服,“顾大哥,这你都能喝下去,厉害。”
原本囤子只觉得顾大哥功夫厉害,没想到他对这苦药都能面不改色地喝完。
而他还得阿姐连哄带骗,难怪阿姐对他上心呢。
顾回心中轻笑一声,以牙还牙吗。
见顾大哥半天不吭一声,囤子本不想跟他说阿姐的好,可也不愿别人误会了阿姐,又说道:“不过,你也别把我阿姐想得太坏。今日猎了只鹁鸽,阿姐说炖汤给你补补。”
顾回:……
——
饭桌上,孟知白刚刚报了小仇,心情也好了,气也消了,看顾回也顺眼了。
实际上,他张脸摆在那里想不顺眼就不行。
今日的饭菜格外丰盛,饭是难得吃一回的粟米,桌上是酸菜酱鹿肉,再有一碗当归鹁鸽汤。
“多喝点。”孟知白给顾回碗里盛了满满一碗鹁鸽汤。
顾回嘴角抽了抽,还是吐出两个字,“多谢。”
说完,象征性地夹了一筷子,送入嘴中,细品了几口。
抛开别的不谈,这鹁鸽还不错。
颇有点青春没有售价,我鸽入口即化的味道。
此后,一连几天,孟知白在院内鞣制鹿皮,总能见到鹁鸽。
连吃了五六日下来,顾回终是忍不住了。
他盯着碗里的鹁鸽腿儿,对着孟知白开口问:“明日能不能别做这了。”
孟知白啃着另一只鸽腿不明所以,“为什么,这不很好吃吗?又肥又大。”
顾回无言。
“不想喝汤,那烤鹁鸽如何?或者香煎?爆炒?”孟知白数着鹁鸽的做法,随即否定了这个念头,“你伤还没好,鹁鸽汤正好能补补。”
顾回听着鹁鸽菜名,本已在内心扶额,听她后面之言,找了借口说道:“我伤已大好,也能打些下手,不必再补了,况且鹁鸽汤实在腻。”
腻吗?孟知白喝了口汤,鲜美可口,怎么会腻。
不过也罢,孟知白想想一连吃了好几天,她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是该进山换换口味。
“那明日我进山里瞅瞅。”
顾回想到袖中的信条,对孟知白说道:“我与你同去吧。”
孟知白短暂思索了片刻,“行,不过山里野路复杂,你得跟紧我。”
——
次日一早,孟知白与顾回二人一前一后地进了山,走之前她还特意翻了遍桶里泡制的鹿皮。
四下无人,满山皆白。
越往山深处走,林子越密,雪松树冠高耸如云,灰蒙蒙的,只偶尔从缝隙里漏下几缕天光。
孟知白盯着积雪上的兽印,是野猪,蹄印近乎她手掌大小。
这野猪还不小,她身上的伤没好全,也没把握能一箭必命,野猪性情暴躁若一箭射不死反倒是麻烦。
孟知白打消了追踪野猪的念头,在前面静默无声地走着,时不时地朝顾回用手势示意他或停或走。
一连走了两个时辰,终于在一处小道山坡上见着了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孟知白刚拉上弓,那狐狸就似嗅到危险一般一溜烟儿朝山坡背面跑去。
孟知白示意顾回停下,自己踩着雪,沿着足迹追去。
翻过山坡,狐狸往前窜得飞快,孟知白利落拉弓射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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