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了个枭雄做夫君》
大夏边陲,陇西郡,云溪岭。
腊月里,山中的积雪还未退尽,青松枝上压着厚厚一层白,风一吹,簌簌地往下落。
林间雪地上,一路蜿蜒进密林深处,又被新落的薄雪半掩了去,只余下浅浅一道痕迹。
“咻”的一声破空轻响。
羽箭精准地没入那蹄印前方一头麋鹿的脖颈。
那鹿甚至来不及哀鸣,前蹄一软,便重重倒进雪地里,溅起一蓬碎雪。
孟知白半蹲在一株老雪松的横枝上,见鹿已没了动静,这才收起弓,纵身一跃,轻巧落地,拍了拍掌心沾着的雪沫,朝那鹿走去。
“这鹿皮应当还能换个一贯钱。”孟知白看着地上的鹿,有些无奈地吐了口气,弯腰扛起地上的鹿。
百来斤的重量压在她纤细肩头,步子却依旧稳当。
十岁时她落了海,被她爹救起便失了记忆。醒来后她身上就莫名其妙被绑了个大力系统,从此便目力过人,一手能撩起两个壮汉。
话本里的系统那都是过目不忘,女主男装上青云,登科入世,再不然就是自带空间天灾囤货,躺平安全屋。
可她呢,系统却要她跟着他爹护送高产粮种回大晋,还威胁她若任务失败,就将她从这个世界彻底抹杀!
可恶的是,她连钱也没有啊!
醒来时跟她爹在海上漂流,当了两年野人,好不容易上了岸,结果老人家撑不住,把一个破竹杖和一大包粮种交给她以后,嘱托两句就撒手人寰了。
留下她一个孤女,从西极向东走,走了整整一万多公里!
那破系统除了在粮种快要丢失或是毁灭的时候出现,其他时间就像是沉睡了一般。
这一路的心酸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日子有时候过得比野狗都不如。
眼看着再有三个月就要开春了,她仍旧身无分文,只能祈求这个冬季让她多猎些狐皮,赚够上路的盘缠。
不然粮种还没送到,她先死在半道了。
能不能随便来个富公,拿钱羞辱她一下!
或者是菩萨显灵,让她发笔横财,就算是一生住豪宅坐豪车她也愿意!
孟知白一路做着白日梦往山下走去。
走到半山腰,正碰上几个从山上套野兔回来的大娘大爷,一个个背着竹篓,手里拎着几只灰扑扑的野兔,见着她肩扛大鹿,几个人脸色有欣喜有难看。
“哟,这不是孟丫头嘛!又猎到大货啦?你家囤子跟着你,也是一天没饿着。”
囤子是她捡来的,那会儿她刚穿过胡北大漠,渴得半死,好不容易找到一口井,结果就碰到躲在枯井里饿得只剩一口气的小孩儿,一双眼睛黑亮得惊人,在这乱世里像一株无根的蓬草。
她心一软,带着他一路穿过大夏。
可是光没饿着有什么用,吃得饱和过得好能一样吗,再说没钱那可是寸步难行。
“可不是嘛!”另一个大娘接话,嗓门亮堂,话里话外地带着另一层意思,“别看这孟丫头身段纤秀,长得秀美可人,可力大如牛。老林家那个出了名的猎户,都不一定有这能耐!”
孟知白笑笑,拍了拍肩上的鹿肉,爽利道:“今日杀鹿,赶明儿让囤子给大伙送些鹿肉去,都开开荤。”
赵大娘一听,开口道:“可不得给我们多送些,自从你一来,山里的猎物少了大半,带着个拖油瓶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一大娘道:“我看你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说什么呢!”
另一个大娘补刀,道:“你不就是因为你家赵二纠缠人家姑娘不成,这才看不惯人一小丫头吗。”
孟知白根本没把赵大娘的话放在心上,只听见赵二的时候心里才冷哼了一声。
那赵二年过三旬,在村里打了十来年光棍,相貌丑陋不说,络腮胡长得满脸,又瘦得跟个猴儿似的,走近还能闻着一股酸馊味儿。
换谁来了不得说一句恶心。
“就是就是,就你家赵二那模样,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撒泡尿照照镜子吧!”
赵大娘被几人你一言我一嘴的说得一噎,气得没再吭声。
一行人吵吵闹闹行至分岔路口,才又各自散了。
——
云溪一带,一年里有大半年大雪封山,进山得走上整整两日,偏僻得连野狗都嫌弃。
乱世之下,天高皇帝远,自然也没官府的人管她这种身分不明的流民。
冬日里河面结了厚冰,村里人打水洗物,都是凿洞取水。河面上隔几步便是一个冰洞,黑洞洞的口子冒着寒气。
孟知白走到一个冰洞前,从腰间别着的刀带上取下一把剔骨小刀,半蹲下来,手法利落地将鹿皮剥下,就着冰水清洗起来。
孟知白正洗着鹿肉,扑通一声!
一只冷白带血的手一把抓在鹿腿上,接着一个人头从水里浮起来,满脸血污,双眼通红,像极了索命的水鬼。
“救……”
“卧槽!”孟知白吓得跳后一步,本能地抄起木棍就朝那人头上砸去,全然不顾那人的求救声。
等人昏死过去,她这才反应过来,抓住那衣角用力一拽,“哗啦”一声,将一个人从冰河里拖了上来。
坏了坏了。
她刚刚杀了个人!?
还是个男人。
那人伏在冰面上,粗布麻衣半浸在冰水里,血迹被水冲淡,在冰面上晕开。他身上十来处刀伤,衣衫褴褛,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发丝贴在颊边。
孟知白用脚踢了他两下,“喂?!死了?”
“说话!”
没动静。
孟知白走近一步,蹲下身,伸手探他颈侧,他皮肤冷得像河里的冰,可脉搏还在。
晕过去了。
她松了口气,目光落在那人身上,又看了看一旁的鹿,眉头拧得更紧。
这人受了这么重的伤,没她那一棍就算能爬上来也必定活不了。
孟知白直起身,将他往河边拖了拖,又叹了口气。
哪儿能人人都像囤子一样好命。
她转身朝鹿走去,可脚步越走越沉,仿佛鞋底沾了什么东西似的,最后终于是走不动了。
孟知白眉头一皱,又用力拽了几下脚,仍旧纹丝不动。低头一看,一只手死拽着她的裤腿。
她道:“你干什么?!”
鬼一阵鬼一阵的。
“救我。”男人气弱游丝,手上的力气却大得出奇。
救他?
救了他多一张嘴吃饭不说,她哪儿来的银钱给他看病。
到时候死在她家还得给他拖回来,反正都是死,死哪儿不一样。
“给你银钱。”男人继续道。
孟知白看着他寒酸的穿着,不信地问:“你能有钱?”
男人撑着意识,艰难地自证:“我只是落难之此,你若不信可去陇西承泽布号,问掌柜寻一匹旧帛名号归乡,他自会给你。”
他话说得有气无力,但语气却是恳切,不似半分作假。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孟知白姑且信他。
“我能拿到多少?”
“十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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