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浓雾未消，枝头新芽带冷，寒风敲打在窗棂上，像极了某种绝望的抓挠声。

靖渝裹紧了身上的貂裘，指尖却沁着寒意，怎么也暖不过来。

她面前摊开着一卷书，墨字模糊成一片，心早已飞向了她的哥哥。佐宸此刻正跪在祖宗牌位前，背负着莫须有的罪名。

哥哥的鞭伤，靖渝甚至不敢细想。那日宗庙前，父皇震怒的鞭影，兄长紧咬牙关却始终挺直的脊背，还有地上弥漫开的鲜血……

林惟序远在边关，生死未卜；黛黛困于燕国，音讯断绝。曾经纵情嬉闹、笑语晏晏的四个人，如今只剩下她独自困在这深宫里，束手无策。

“护住你哥哥……”母后病榻前枯瘦的手紧握着她，那双曾经温润明丽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燃烧生命般的托付，烙进了靖渝的灵魂深处。这句话，比此刻窗外呼啸的北风更刺骨，比任何砒霜毒药更沉重，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脚步声在寂静的殿内响起，靖渝猛地抬头，舅舅的身影已立在屏风旁。他并未走近，只是隔着一段距离，目光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和催促。

“公主，”张衡渊的声音压得极低，“时日不多了。陛下正在气头上，佐安一党步步紧逼，恨不能立刻置太子于死地。再拖下去，尘埃落定，纵有回天之力，也难保太子之位，甚至性命。”

靖渝何尝不知？每日传来的零星消息，都像利刃剜心，朝堂上对太子的攻讦越来越烈，父皇阴沉的脸色……时间，是他们最奢侈不起的东西。

“舅舅……难道没有别的……”她的声音干涩发颤，带着最后的挣扎。

张衡渊毫不留情地斩断了她最后一点幻想，“妇人之仁！公主，你母后以命相托，不是让你在此优柔寡断！太子是你的至亲兄长，是张氏一族的根基！你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他被构陷致死，看着我们张家大厦倾颓？”

母后的嘱托、哥哥遍体鳞伤的身影、佐安得意的嘴脸、林惟序在边关浴血的想象……无数画面在靖渝脑中冲撞。

舅舅的话语如同毒藤，缠绕上来，越收越紧，勒得她别无选择。

最终，那根名为情义的弦，在护住哥哥的执念重压下，发出了一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崩裂声。

靖渝闭上眼，她艰难地点了一下头，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舅舅……该怎么做？”

张衡渊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青玉瓷瓶，放在两人之间的矮几上。

“此物名为‘幻心散’。”张衡渊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化为耳语，“并非是取人性命的剧毒。它无色无味，混入熏香，如滴水入海。吸入后，初时不过微感心神不宁，夜寐多梦。需得连续七日，剂量由浅渐深，方显奇效。至第七日，神智便会如野马脱缰，口吐心中最隐秘之事，再难自控。待药力褪尽，人虽清醒，却对癫狂时所言所行，茫然无知，只当是黄粱一梦。”

张衡渊的声音轻如蚊蚋，却字字如同重锤砸在靖渝心上，“人在极度惊恐、神志不清之下……往往会说出许多……平日绝不会说的实话。甚至留下一些指向明确的证据。”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看着靖渝：“切记，时机，便是你的护身符。”

她颤抖着伸出手，一点一点靠近了那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青玉小瓶。当冰凉的瓶身终于被她汗湿的指尖触碰到的瞬间，她猛地攥紧了它，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张衡渊看着外甥女最终的选择，眼中闪过复杂光芒，有欣慰，有冷酷，也有悲悯。

靖渝攥着瓷瓶，仿佛攥着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灵魂都在颤抖。她不再看张衡渊，只是盯着跳跃的烛火，脸色苍白。

烛影在她脸上投下摇曳不定的阴影，一半是温良娴静的公主，一半是即将堕入深渊的复仇者。

舅舅什么时候离开的，她已浑然不觉。烛火摇曳着，仿佛在诘问着这深宫之中，人性与亲情的最后底线。

昭华宫后的小暖阁里，兰香幽幽。靖渝正俯身拨弄着一个小香炉。炉内炭火将熄，灰白一片。她用银簪拨开香灰，露出底下一点暗红的余烬。旁边侍立的流萤，屏息凝神。

靖渝从罐中舀出小半勺淡金色的粉末。那粉末在光线下，泛着妖异的微光。她小心翼翼地将粉末倾入香炉灰烬之上，再用银簪搅匀，动作轻柔，眼神却冷静如深潭。

“公主，”流萤的声音压得极低，紧张道，“这幻心散，真能成事？”

靖渝盖上香炉盖，声音沉重：“燕贵妃不是忧思成疾、夜不能寐么？我不过是为她寻一味安神的良方罢了。药性相激，心魔自现，怨不得旁人。”

她抬眸，目光穿过窗棂，投向长春宫的方向，“吩咐下去，从今夜起，燕贵妃处所供的雪松安神香，全换成我们精心调配的。一丝一毫，都不许错。”

“是。”流萤深深垂首，捧着那小香炉，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殿内暖香浮动，靖渝静静立于窗前，阳光在她的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影子。

*

长春宫的夜，被那特供的安神香笼罩，渐渐变得诡异起来。

起初，只是值夜的宫人偶尔听见内殿传来几声模糊的呓语和哭泣。燕贵妃本就病着，众人只当是病中梦魇，未敢深究。然而，不过七八日，情况陡然恶化。

夜半更深，一声凄厉的尖叫打破了长春宫的寂静。

“哈哈哈——黛黛要当太子妃了，哈哈哈！我要当皇后了，哈哈哈！”燕贵妃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一种疯魔般的狂喜，在寝殿里反复回荡，惊飞了栖息的鸟雀。

“啊——！滚开！滚开！别过来——！”

紧接着是器物被扫落在地的碎裂声，伴随着女人歇斯底里、语无伦次的哭嚎：“不是我！不是我害的你！是萧贵妃！是那个毒妇逼我的！她说……她说只要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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