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半，天黑得透彻，不见一点光亮。

砖房小院中却亮起了灯。

杜五美悄悄起了床，她得去屠宰场了，作为菜市场中的猪肉摊子老板，选好肉是关键。

只有早点去屠宰场，才能选到最好的肉。

床上还有一个小身体，打着小呼噜，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杜五美没有吵醒女儿，她摸索着走出卧室，轻轻关上门。不过这毕竟是年岁极久的老房子了，房门发出了笨重的声响。

但床上的小女孩是菜场最强猪肉贩子的女儿，她岿然不动，不受任何影响。

杜五美在客厅里穿好了厚衣服，外面还套了一件围裙，穿了胶鞋，拿起了放置在高处的猪肉刀。

她到了院子里，顺手打开院子里的灯，灯泡的光发黄，光芒刺破了深夜，勉强营造出温暖的假象。

现在是夏天，但凌晨三点多的夏天和正午的夏天完全是两个季节。

杜五美深吸一口气，她将猪肉刀插在皮围裙的侧兜里，推出了三轮车，向着屠宰场出发了。

砖房小院只亮了十分钟，便再次陷入了宁静和黑暗中。

到了四点15分的时候，砖房小院的另一间房也悄悄亮起一盏灯来。

满头白发的老太太绷着一张脸出来，也出发了。

两个人依次出门的时候，大门都发出了吱呀的声响，但小女孩仍然睡得安稳。

直到阳光从蓝色发白的旧窗帘照射进屋里的时候，杜朗在床上换了个姿势，她闭着眼，撅着屁股，让阳光均匀地晒在屁股上。

她今年四岁了，婴儿肥完全没有褪去，甚至越来越肥了。

这得益于她妈的猪肉摊，杜朗总是能吃到很多的肉。

这身肥嫩的小软肉很好地保护了她的身体，使她踢了被子，也完全不会感冒。

现在是暑假，她不用上幼儿园，自由得很，愿意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

不过九点的时候，小朋友自带的生物钟唤醒了她。

她饿了，要吃饭，还要玩耍。

杜朗睁开了眼睛，慢腾腾坐起来，她揉了揉眼睛，愣了一会儿，清醒了之后，她动作利落地从床上爬下来了。

她走到了门口，向院子里喊：“奶奶！我醒啦！”

头发全白，总是绷着脸的岳奶奶从自己屋里探出头来，严肃地说：“自己洗洗脸，早饭好了。”

杜朗气力十足地回答：“鸡蛋要带着皮皮！我要自己剥！”

“屁大的小玩意事真多。”岳奶奶嘀咕了一句，有些不耐烦，但还是接受了。

杜朗的洗漱很快，也很潦草，但她妈不在家，岳奶奶也不在乎。

杜朗跑到岳奶奶屋里，熟练地坐在小凳子上，她面前是一张不怎么大的旧桌子，杜朗开始剥鸡蛋皮。

岳奶奶的屋子很小。

这个小院结构简单，有两间房，大的那间被岳奶奶租给了杜五美，中间挂了个帘子，勉强隔出来一个客厅和小卧室。

岳奶奶住的是小的这间房，也是同样的构造，不过卧室更小一些。

除了这两间房，院子里还有个两家三口人公用的厕所，还有厨房。

厨房里是灶台大锅，早饭只有岳奶奶和杜朗吃，用大锅有些浪费了。

岳奶奶在自己房的客厅里支了个蜂窝煤小炉子，做饭刚刚好。

杜朗剥鸡蛋这会儿，岳奶奶就从旁边小炉子上把热着的粥盛出来。

一人一碗杂粮粥，还有一盘小咸菜，杜朗多了个鸡蛋，这就是一老一小的早饭了。

杜朗把鸡蛋剥好了，鸡蛋很好吃，杜朗很喜欢。

她是个胃口很好的小姑娘，几乎没有不爱吃的东西。

杜朗郑重地看了一眼自己的鸡蛋，还是决定掰成了两半，递了一半给岳奶奶。

岳奶奶喝着粥，瞅了她一眼，皱着眉说：“我再说一遍，你妈给我钱了，鸡蛋你自己吃就行。”

杜朗“哦”了一声，她觉得有点不太理解。

幼儿园老师说过，分享是个好习惯，但是对于她的分享，岳奶奶似乎不怎么喜欢。

不过杜朗是个心大的孩子，分享是好事，那她就要分享，管它能不能分享出去呢。

杜朗作为一个四岁的小朋友，胃口有些太好了。

岳奶奶只喝了一碗粥，吃了点小咸菜，杜朗喝了一碗半！

岳奶奶的粥做得很稠，既然杜五美给了钱，让她帮忙照顾下孩子，岳奶奶自然不会亏待杜朗。

平日里，早饭是包子馒头煎饼轮着来的，今天做了粥，里面放了大米小米、红豆花生和红枣。

这么稠的粥，杜朗哐哐喝了一碗半。

岳奶奶吃完了，注视着杜朗。

她惯常绷着一张脸，附近的人都怕她，而她注视着杜朗的时候，眉头仍然皱着，目光却很柔和。

其他小孩都怕岳奶奶，杜朗才不怕。

杜朗喝完了粥，抹了抹嘴，发表了自己的评价：“一种很蜂蜜的味道。”

“那叫甜蜜。”岳奶奶纠正她。

“差不多。”杜朗说话有点晚，现在也时常有些奇妙的发言，杜五美和岳奶奶都习惯了。

杜朗从小凳子上跳下来，嘴里还在回味粥的味道。

这就是她不怕岳奶奶的缘由，岳奶奶会在粥里放糖呢，其他小朋友的奶奶可不会。

杜朗觉得很好喝，于是，岳奶奶听到屁大的小玩意再次开口了：“明天还喝粥吧。”

“行。”岳奶奶同意了。

“多放点甜蜜。”杜朗叮嘱。

“那叫蜂蜜。”

杜朗站在桌子边，用一种失望的目光看着岳奶奶：“刚刚你还说那叫甜蜜！”

“那是一回事吗！”岳奶奶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

老太太看起来更可怕了，嘴角两边的皱纹更加深了，屋子里光线不好，她脸颊两边有了深深的阴影。

加上她过去的经历，老太太现在简直像个巫婆一样了。

杜朗对此没有丝毫察觉，她摇摇头：“唉，你们大人啊。”

她表现出一种习以为常的无奈，恍惚间，岳奶奶情不自禁开始思考，到底是不是自己有什么问题。

岳奶奶被屁大的玩意气到了，她伸手，和驱赶鸡崽一样，向外赶杜朗：“去去去，别在这里烦我。”

“奶奶，我能出去玩会吗？”杜朗说：“我不走远，就去滑滑梯那儿。”

这里很穷，住的都是和杜五美一样在菜市场工作的小摊贩，或者其他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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