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站点的时候，办公室空无一人。

周蕙因站在门口，没有急着进去，而是探着身子往里打量了一圈。

办公室不大，四张办公桌上均整整齐齐地摆满了文件，仅剩的空间里占地最大的是等墙高的档案柜，剩下的空间里挤挤挨挨地塞着两台打印机、几箱打印纸、一台微波炉和一台小冰箱，入门处的墙角与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叶子绿得发亮，给这个略显局促的空间添了几分生气。

他把下车时顺手买的水果礼盒放在小冰箱的顶上，正想着是不是该改天再来，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和交谈声。

周蕙因转过身，发现宋晓蕾正和另一个年轻些的社工一起走过来，每人手里都拖着一辆小露营车，车里堆着瓶装水、笔记本、文件夹，还有些看不出内容的物资。

宋晓蕾先注意到了他。

她看了一眼他的脸，又略带疑惑地扫了一眼他的长裙和包，然后再次把目光移回他的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认出来之后，她快步走过来，语气里带着歉意：“不好意思啊，刚刚去搬物资了，等很久了吗？”

跟在后面的年轻女社工很识趣，接过宋晓蕾手里的拖车：“小花姐你去接待案主吧，我来整理就行。”

“好。”宋晓蕾没有多客气，走进办公室，从自己的桌面上拿起女孩留下的信，又去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周蕙因，“走吧，我们去个案室聊。”

“嗯。”周蕙因握着纸杯，跟在她身后，走进隔壁一间更小、但明显更温馨的房间。

布艺沙发是看着就让人放松的浅绿色，靠枕和身前的小圆桌都是原木色，桌面上放着一小束鲜切花，个案室内同样有一个顶到天花板的柜子，比办公室的稍小一些，里面放的也不是档案，而是各种桌游、积木、拼图，还有一些周蕙因不认识的卡片。

贴着柜子旁边摆放的是一个整理好的沙盘，细白的沙子铺得平整，旁边的小架子上排放着微缩的人偶、树木、动物、小桥等景观。

周蕙因的视线在沙盘上多停了两秒，宋晓蕾注意到了，便上前询问：“你想玩玩吗？”

“没，我就是有点好奇。”周蕙因收回目光，拢了拢裙子，在沙发上率先坐下。

宋晓蕾在他身旁落座，两人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一小段距离，她将手里的信递过去：“这是海娣留给你的。”

“海娣？”周蕙因接过信，没急着拆开，手指捏着信封的边缘，有些惊讶地问，“是那个女孩的名字吗？”

“是的。”宋晓蕾说，“她现在是我的案主，会定期来站点和我聊聊天。”

闻言，周蕙因抿了抿唇，语气忽然变得急促起来：“她叫这个名字……所以和解根本不是她自愿的，是她的家人逼的，对吗？”

宋晓蕾摇了摇头，不愿透露：“海娣的个人情况，我需要保密。”

周蕙因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追问，而是换了个问题：“那她的状态呢？还好吗？”

宋晓蕾的声音温和了些：“你可以放心，她现在很安全，而且正在逐步好转，我们都在尽全力帮助她。”

“这样啊……”周蕙因垂下头，目光落在那封被可爱贴纸封住口的信封上，“那我可以先看看她留给我的信吗？”

“当然，需要我回避吗？”

“不用啦，您想看的话早就看了。”可能是这里的布置很温馨，宋晓蕾给人的感觉很舒服，这让周蕙因很容易就相信了她。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信封，抽出里面折叠起来的信，缓缓展开。

密密麻麻的字迹铺满了整页纸，信很长很长，字里行间的情感像潮水一样丰沛。

海娣先是表达了感谢，对周蕙因，也对谢明凯，她说，在自己最无措的时候，是他们出现了，他们不仅保护了她，还积极地为她作证，这等恩情难以报答，所以她为他们各做了一个小挂件，聊表谢意。

周蕙因读到这里时重新拿起信封，朝掌心倒了倒，两个小巧的串珠挂件随着动作滚落了出来，是一只戴着精致蝴蝶结的小兔子，和一辆红色的串珠小汽车。

宋晓蕾见他看着挂件发呆，便解释了一句：“海娣那时候挺混乱的。她和我说，对于那晚的记忆，她只记得一个打得很漂亮的、像蝴蝶一样飞舞的衣结，和一辆被带去派出所的车。”

“嗯，兔子是我的。”周蕙因把那只小兔挂件捏在指间，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我给她留的字条里画了只兔子。海娣好厉害，做出来的兔子和我画的一模一样呢！”

宋晓蕾点点头：“是的，海娣做手工很厉害，这也是她的爱好之一。”

周蕙因晃了晃手里另外的红色小车：“车是另一个男生的，到时候我把这个挂件给他。”

“那太好了。”宋晓蕾说，“我们正好没有那个男生的联系方式。”

周蕙因点点头，没有再多说，而是继续往下看。

海娣接着写到，她已经收到了周蕙因送的发夹和帆布包，款式和颜色她都很喜欢，她觉得这让他破费了，所以会好好珍惜这份心意，会保护好它们，会爱惜地、仔仔细细地使用。

看到这里，周蕙因轻轻地松了口气，他拿起自己带来的那只小包，从里面掏出刚刚新买的发夹，他对宋晓蕾说：“海娣下次来的时候，可以麻烦您把发夹转交给她吗？”

宋晓蕾看了一眼那几个发夹，思索了几秒：“这些都是正品吧？”

“您会帮忙保密的，对吧？”周蕙因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海娣喜欢就好，我不希望她有负担。”

“当然。”宋晓蕾的语气很认真，“不过我也希望，这些发夹不会成为你的负担。”

“当然不会。”周蕙因说，“我挺有钱的。”

说完，他似乎觉得这句话有点太直白了，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借着继续读信的动作，回避了宋晓蕾可能到来的问话。

海娣的信从这里开始，变得更深了。

她说，自出生以来，她好像就没有感受到多少善意。

尤其是遇到那样的事情之后，那种自厌自弃感达到了顶峰，她觉得自己就是全世界最倒霉的人了，在被拉扯的那些时间里，她想过放弃，想着，就这样吧，反正不幸的事情、伤害自己的事情，从来就不止这一件。

是周蕙因和谢明凯伸出的援手，让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躲在背后哭，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那是一种她极少得到过的安心。

她说，她一直都很后悔，后悔没有在当晚及时和他们说一声谢谢，而是只知道用哭来逃避，躲在周蕙因的外套里，把头埋起来，假装无事发生。

她还说，周蕙因的外套，她已经洗干净了。如果他们有缘分再见面，如果周蕙因不嫌弃的话，她希望有机会能够亲手还给他，能够亲口和他说一声谢谢。

而不是只能像现在这样，以一种发泄情绪、留下念想的方式，写下这封信。

信到这里，已经接近尾声，后面是一串祝福语，她同样希望周蕙因和谢明凯一生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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